所愿不能得
所愿不能得
九辛和郭洋的日子简直过成了小说里令人称羡的模样,工作、婚姻双得意,两人有时候还会相约去近郊旅游,联络感情,让自己的心更贴近大自然,感受生活舒适圈感受不到的美好,罗月和郭妈妈也会跟着旅游团出去享受他们老年人的惬意时光,结交不同的朋友,有时候看到他们的朋友圈,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妒忌。
一次结婚纪念日,郭洋买了蛋糕和花束,定了个雅致的餐厅,和九辛一起甜蜜的度过了一晚,两人你浓我浓好不欢乐。
没过多久,九辛被检查出怀上了宝宝,两家人都特别开心,期盼已久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为了让九辛能够养胎,长辈建议她居家办公,领导也同意了,每天九辛在家里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吃母亲准备好的营养早餐,吃郭洋买的新鲜水果,然后处理下公司里的审批流程,估计这是她步入职场以来最舒服的时光了。
有时候她也会根据天气情况或者近期工作忙碌程度点些下午茶来慰问自己的下属,毕竟自己是过来人,忙起来的确很不好受。员工因为有这样的领导做起事来也特别的带劲儿,有时候自觉到让九辛觉得自己似乎在放假一般。
可是天都能妒英才,更何况她小小的一个职场人。这天起床九辛觉得横竖都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罗月听完九辛说的症状,也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寡淡,两人因为担忧胎性,打车前往医院检查。
医生检查的结果并未显示任何异常,只是建议九辛多休息,少吃凉性的东西。
可是,过了一周后,九辛有点见红,这次郭洋保险起见,找了个专家来会诊,这个专家做妇产科前学过中医,在为九辛诊脉过后,建议她做人流,因为之前并没有将身体保养到最佳,□□的寒气淤积过重,胚胎的形成导致整个身体中段淤堵,不仅影响了胎儿的成长,也直接影响到了九辛自身的身体。
当九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当场石化了,这个医生在说什么?要把这颗小肉球从自己的身体里拿走?之前那颗被拿走,可以接受,为了身体。可是这颗拿走,自己如何能忍受,这可是自己未来孩子的胚胎啊?
“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就是有点见红,不是吃点药稳固一下就好了?怎么做人流了?我只是身体觉得疲惫,不舒服,不是只要休息下就好了,不是别的孕妇也会不舒服,只是怀孕的一些正常现象吗?人流?我不是来做人流的,我是来安胎的,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九辛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郭洋看到九辛这个状态,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一旁安抚着她。
“老公,你和医生说啊,我没事,我就是睡不好,我是不是吃了凉性的东西,我自己不知道,所以才这样的?”
“九辛,你听我说。”
“……”
“医生的意思是让我们怀一个更好的,这个孩子可能不是我们的缘分,我们的好缘分在后面,九辛,你说呢?”郭洋不忍心把医生的话重复一遍给九辛听,这是对她多大的打击啊,自从得知自己怀孕,九辛一直在买小孩子的东西,考虑这,考虑那,对这个小生命满是憧憬和希望,可是今天听到这个消息,这无疑给她迎头痛击啊,他一个做父亲的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做母亲的她?苍天啊,你怎么那么残忍,九辛刚从她童年的噩梦里走出来没多久,又给她带来如此的打击,你是真的残忍,简直惨绝人寰!
“小郭,准备镇定剂。”
“好。”
医生和护士看到九辛这么激动,他们趁她不注意,在郭洋的示意下,给九辛打了一针镇定剂,他们别无选择。
罗月听到这个消息,伤心坏了,一是为自己还未成型就夭折的外甥,一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人生何其短暂,为什么要让这孩子受这么多的苦,不能让她好好的感受生活带给她的美好吗?自己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留点机会给九辛不好嘛?就像郭洋说的,老天好残忍,为何忍心对好人下狠手,让他们经历那么多的苦难,神话故事里是上神历劫,得道飞升,可是我们是凡人啊,有些人经得住,有些人经不住。
九辛是自己身体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九辛有多痛,罗月只能比她更痛,尤浪的事情可以随着他的去世,可以随着时间渐渐忘却,可是这个孩子,九辛的孩子,如何能忘记啊?
由于九辛的身体已经对这个不好的胚胎产生不良反应,所以在得到罗月和郭洋的应允并签署了术前协议的情况下,在九辛被打了镇定剂后,医生赶紧安排了人流手术。
一觉醒来,九辛觉得肚子里酸酸的,胀胀的,不顺畅,其他的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直到罗月和郭洋告诉了她手术的事情。
郭洋感觉一直不好,从前的九辛要么大哭一场,要么发泄一通,可是这次的事情,九辛特别冷静,只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病床上静静地落泪,即使哭也没有一丝抽泣声,就好像眼睛里装了一个开关,自动将眼泪往眼眶外排出一样。作为母亲的罗月也非常担心,不知道女儿怎么了,感觉有点陌生。
“洋洋,我感觉这次事情对九辛打击很大,大到她好像无法承受的样子。”
“妈,我也感受到了,其实我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你说,只要对她好,妈都支持。”
“我想趁这次医生巡床的时候,提前给她挂一个精神科的医生,麻烦医生混在巡床医生里一起,帮忙看下九辛现在的精神状况。但是先不让九辛知道,我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妈,您看行吗?”
罗月思索了片刻,“行,就这么办吧。其实自从她父亲的那件事开始,我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一直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不管诊断结果如何,她都是我的女儿,我陪她一起克服。”
“妈,还有我呢,以前只有你自己,现在还有我,您也别老是一个人承受太多,身体会垮。”
“知道啦。”罗月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似乎一夜之间又成熟了很多,遇到九辛这样的太太,他也不容易,真是难为他了。
精神科医生姓秦,年龄和郭洋差不多大,郭洋把九辛的大致情况告诉给秦医生以后,秦医生很愿意前往病房看看,他也第一次遇到病人看病,还需要到病房去的情况。
秦医生看到坐在床上的郭太太,象牙白的面容,浓眉大眼,长发披肩,一看就是个很有气质的女性,可是眼神空洞,毫无生机,似乎对这世界已经毫无留恋,下一秒就要离开一般。
“郭先生,这是我的工作室电话和地址,那里的环境感觉更适合你太太。”
郭洋和秦医生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秦医生,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你已经大致知道我太太的状况了?”
“具体我不清楚,但是从她的眼神,我感觉到了她的内心世界正在溟灭,我们需要换个环境给她,是她感觉舒适又陌生的环境,比较容易让她放下既有的芥蒂。”
郭洋并不理解秦医生的话,但是他的感觉很不好。
待九辛的身体恢复差不多以后,郭洋和她说带她去一个地方,让她放松下心情。九辛同意了,其实她不同意她也会跟着去,因为感觉只有待在郭洋的身边,她才有安全感,现在的九辛只比行尸走肉多了些感情而已。
“这是哪儿?”九辛站在满是海棠花的院门前,一眼望去,垂丝海棠随风摆动,好美,好美。海棠花不似玫瑰,有浓郁的花香,随着风送到面前的,是淡淡的草香味,让九辛沉闷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慰藉。
“这是我朋友的住所,他姓秦,那天我们聊天时,正好说起家中的海棠开了,我就说带你来赏花,他表示欢迎,估计现在应该煮了茶在里面等你了吧。”郭洋来之前已经和秦医生沟通过了,不能说是来见心理医生的,不然九辛的自尊心难免会有些受挫。
九辛摁了下门铃。
“您好,我是秦时月。哪位?”
门铃听筒里传来了秦医生深沉的声音,像广播里的主持人,这个声线好适合讲故事。
九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哦,不好意思,我叫尤九辛,我和我先生郭洋今天约了您来作客。”九辛不知道为什么,好紧张,从来没有过的,即使那时候在好几十人面前发言都不会有一丝一毫波动的她,今天回答短短一句话,竟会如此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郭洋其实早就停好了车,而对九辛的诊疗,从她摁门铃那一刻起就开始了,秦医生告诉郭洋,让她独自一人应对这一切,过于的依赖,对郭洋和九辛都不好。郭洋在远处看着九辛,他好想冲过去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九辛孤零零的背影,他的眼角湿润了。
“进来吧。”秦医生其实刚才在床边已经看到了他们,自然知道对方是谁。
郭洋见门被打开,小跑到九辛身边。
经过院落,门厅这儿是拱门的设计,墙边是换鞋柜,地上整齐地放着两双棉麻做的拖鞋,郭洋和九辛坐在藤编的换鞋凳上,悠悠地换着鞋子。
此时,楼梯上传来了秦医生下楼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