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嫌弃
第231章嫌弃
过了二月预备开春闱时,陛下的心思终于搁定了,朝堂的动静终于亦是落定了。孟安霖也得以在家里喘息两日。
大太太自孟如瑶被‘退回来’时,身子的病症便更是加重,最后一病不起,前些日子得空去贺馥院瞧她时,她竟是瘦骨伶仃成一把柴,病恹恹地歪在大引枕上。
比起往日的病美人孟如瑶还要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昔那个丰腴红润的当家太太模样?
他心中原本对大太太的怜惜油然变成了丝丝厌倦,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象征性地问候关心了两句便以宫里有事匆匆离去了,丝毫不顾大太太那失望惊讶的幽怨眼神。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迫不及待地跨出了贺馥院的门。
三丫头和八丫头从宜阳回来后,他做父亲的也去看望了,如穆个子长了很多,不知怎么的变得爱笑活泼了些,只是在见到他时笑容便会收敛去;而如尘个子高挑了些,眉目也长开了,开始隐约透出那个女人的影子,但眉宇间的秀致倔强却丝毫不一致.
孟安霖手里捏着上好的狼毫笔缓缓写着字,心里却默默想着近些日子以来府里发生的一切。
“父亲。”
他回神过来,见孟如瑶倚在门口唤自己。
她穿着月白的襦裙,外面罩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鲛峭纱。
孟安霖认出来,这纱是在预备她嫁妆时,大太太特地让赵妈妈去京都城最好的绸缎庄子花了三百两买下的,当时他还斥责大太太不会理家,为了一匹布料子花了这么多钱。
可后来见到孟如瑶穿着做好的成衣走出来时,他再多的牢骚也都烟消云散了。
见父亲望着自己的衣服发愣,孟如瑶却不敢走进来,只是小声再唤了一声:“父亲.”
她头上简单挽了个平髻,只从中点缀了几颗南珠,耳朵上同样坠着一对儿南珠坠子,眉目如画,目光如纱般婉约朦胧,只是不只是未施粉黛还是她脸色太过与苍白,她的唇颊上都毫无血色,而眼里面饱含的怯意与希翼刺痛了孟安霖。
她毕竟是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孟安霖低声叹了口气,将笔搁下,缓缓道:“进来吧。”
孟如瑶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儿,顿时高兴地走了进来,柔弱着行了个礼:“父亲,我听赵妈妈说您昨日便回来了,只是怕您忙公务不敢来打扰,您劳累这么些日子,可要多加注意休息。”
孟安霖皱着眉头看了眼她,想到被退婚也不是她一个女孩子的过错,自己做主将她留来留去,有心思送进东宫本就是他下的赌注有误,才导致如今这样的祸事牵连,又怎么能怪她?想到这里似乎是于心不忍,态度不似前些日子对待大太太般冷冰,柔和道:“这些日子你照顾你母亲想必也是累,我这里无甚关系,有空你自己便回去多休息休息。”
孟如瑶得了安慰后,像是十分开心,却又不敢太过于显现在脸上,而是婉约含蓄地笑了笑:“母亲生我养我,女儿伺候也是应该的,倒是父亲回来了还没去看望过母亲,”她眼里带有希翼,很是期望地看着孟安霖,“父亲此时若是有空,可否跟女儿一同去瞧瞧母亲?她近来病痛缠身,想来是极痛苦的。最近又有心绞痛半夜里常常被痛醒,怕扰到我,便闷在被子里咬着帕子忍着痛,还让丫鬟们将门窗掩好父亲若是能去看看她,她必然会很开心,只要心里一高兴,身上的痛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恳求与期望,说到大太太的病痛时更是美目含泪,几欲落下,却像是怕惹得孟安霖不高兴一直强忍着没落下来。
“这”孟安霖看着女儿苦苦哀求的可怜模样顿时心一软就要应下,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大太太歪斜在引枕上那枯槁瘦黄的模样心里对孟如瑶的几分怜惜顿时被毫不留情地割断,状似为难道,“如瑶啊,你也知道自太子落马,朝堂上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是下一个,你姑姑.你是知道的,有这样一层关系,我若是不小心一些以后咱们家哪天也似你姑姑家一般被遣送流配到远处也说不定我这也是得了空回来喘口气,待会宫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定然是无时间去的。”
见孟如瑶眼里顿时失望,他赶紧安抚道:“你好生侍候你母亲,待我宫里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时,得了空定然去好生看望你母亲。”
“可是父亲,”孟如瑶失望之余,辩驳道,“你回来便去了祖母那里,为何去看望母亲的时间都不曾有?难道只是一刻钟也没有?”
见孟如瑶这般难缠,孟安霖顿时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冰冷:“你祖母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身子本就不利索,我要不要去探望,难道还要你来安排不成?”
孟如瑶见他是真生气了,顿时软下了语气,最后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妥协道,“父亲别生气,女儿只是一时想不通.请父亲别怪罪,女儿这就回去好好在母亲身边伺候,父亲切莫动怒伤了身子。”
孟安霖是真的动怒了,低下头喝茶不再看她,而是冷冷道:“你回去吧。”
孟如瑶盈盈一拜,娇弱着道:“女儿不打扰父亲,这就回去了。”
直到她出了书房的门,孟安霖也没再多看她一眼。
见来时融洽,走时却是僵冷的气氛,大丫鬟夏莺扶着孟如瑶的动作不由地更加小心,谨慎惋惜道:“小姐,老爷这般无情,连赵姨娘都去看了,竟连咱们的院门也不进一步,咱们回去,太太不知道要多失望了.”
想起自己出门去请父亲时,母亲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孟如瑶的纤纤玉手将手里的轻纱蝉翼帕子狠狠地扯成了两片。
“罢了,原本我是想着母亲至少还能帮我一二,可如今看来,她竟然是自顾不暇了,”原本不甚娇弱的美目里此时流露出的不是温柔婉约,而是让人说不尽的冷寒,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书房这遭,我也不能指望父亲能去帮我什么。”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谁说不是呢,我现在成了全京都的笑柄、孟家的耻辱,他不将我送去庵堂庙宇做姑子以平孟家声誉,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又怎么能妄想其他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