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担忧
这毒性之凶猛闻所未闻,也难怪那些乡野村夫看不了,若不是遇着郑子歆,恐怕这孩子多半也救不回来了,饶是如此她找不到毒源也只能暂时将那毒性压一压,不然毒气攻心这孩子也是九死一生。
一番忙碌之后,那孩子渐趋于稳定,脸色回转过来,也不再浑身抽搐,高孝瓘这才松了口气,去扶自家夫人,却发现早已汗湿衣襟,脸色苍白了。
不由得有些担心,倒将那孩子安危置于一旁了。
“夫人,喝口热茶缓缓”
郑子歆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润嗓子,“没事,施针久了手腕有些酸,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高孝瓘不大情愿地应了,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生怕她一走那人就晕了似的。
看完全程的萧含贞心下佩服她的医术嘴里却还是要嘲讽几句的:“呵,自己都跟个纸片人似的还给别人看病”
郑道昭扯她一下,去摸了摸那孩子额头,不再发热才放下心来,“妹妹师承董奉传人,论医术天下无双的”
郑子歆倒是不生气,捧着热茶暖手,“有师傅在不敢当天下无双,这孩子中毒太深,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哦?无法猜出中的是什么毒吗?”郑道昭奇道。
“中毒又不是生病,还能对症下药的,中的毒不一样症状也不同,其中千变万化又因个人体质不同,难以琢磨”
高孝瓘端着药从外面进来,因和她在一块儿待久了,对这些医书药理耳濡目染,也无师自通了。
郑子歆唇角浮起个笑意来,“正是这个理儿,且看今夜如何吧,能熬过来就好,熬不过来也没法子了”
高孝瓘当下命连翘好生看顾着,几人粗粗用了些茶饭,见郑子歆精神不太好也没让她消食,饭后就回屋歇息了。
豫章药庐偏僻有偏僻的好处,依山傍水,又是山清水秀之地,药草比别处生长的都要茂盛些,她住的还是从前那间屋子,一半是女子闺阁,一半置了医书药架,便于她摆弄些药材。
高孝瓘催了她好几次上榻休息,那人不听,坐在窗边捣鼓她那些药材,当个宝贝似地看了就来气!
“我看萧含贞说的没错,自己都是个纸片人了还顾着别人,早知如此就让那孩子死外面得了”
她向来在她面前是心直口快的样子,这一番话出口郑子歆的脸色就沉下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旁人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就不是?”怜她体弱多病,又气她不爱惜自己,高孝瓘简直要跳脚了。
君迁子那番话还言犹在耳,她的眼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身子骨本就弱,就算学了医术自己能强身健体自给自足,那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如何能不急不气?!
郑子歆握着药杵的手紧了又紧,她虽性子淡泊但骨子里极为要强,这也是她能自己做的事绝不假借他人之手的原因,这一路行来高孝瓘待她极好,处处小心,她虽感动但也有愧疚,如果她的眼睛能好她就不用承担那么多,又不想叫人看低了去,因而咬着唇不发一言。
气氛一时僵硬下来,两人都是为了对方好的心思,偏偏又都是倔强性子,谁也不肯低头服软,高孝瓘有心给她个教训,便也没再哄,恰逢郑道昭来叫她吃酒,招呼也没打就出门去了,留下郑子歆一人在屋里枯坐着。
郑道昭也有一肚子苦水,跟自家妹妹吐吧,未免太小家子气,再加上她身体又弱不欲让她劳心劳力,就叫了高孝瓘出来喝酒,顺便聊聊怎么才能讨女孩子欢心。
于这些事上高孝瓘也是一知半解,在子歆之前她从未有过心上人,和她也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走到一起的,对她自然是掏心掏肺的好,可若真要叫她讲便也讲不出来的,喝了半天闷酒也只吐出一句:“情到浓时顺其自然”
二人你来我往间都各有心思,不知不觉便贪了杯,几坛薄酒下肚,被冷风一吹她才想起来子歆还在房中,登时打了个激灵。
“不喝了不喝了,改日再聊,我得回去了”
屋内一片漆黑,她以为那人已经歇下了,稍稍定了定心,蹑手蹑脚推开房门,走到榻前想要摸摸她才看见一团黑影缩在榻上,也未躺下,只是双手环膝抱住自己,瘦弱的让人心疼。
“歆儿?”她抬手想要摸摸那人柔软的发顶,被人避开了。
高孝瓘只好收回手,放低了声音去哄她:“怎么不点灯?下午用的少,我给你带了甄糕,吃一点儿?”
她从怀里掏出还热乎的甄糕,凑到她面前,“你闻闻,可香了”
那人还是没动静,高孝瓘若有所思地收回手,“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哭了没脸见人”
“你才没脸见人!”郑子歆气呼呼地反驳她,嗓子到底有几分喑哑,一抬头鼻尖都是通红,她便知道这人肯定心里难受了。
“一身酒气又去哪里鬼混了!”凑的近了那人身上酒气窜进鼻子里,隐约还有几缕胭脂香气,郑子歆便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叫她去喝酒,萧含贞多半也在,扔下她待了这半晚上,也不知聊了些什么,醉醺醺地回来,郑子歆心里酸涩,咬紧了下唇,慢慢红了眼眶,又把头埋入双膝里做鸵鸟状。
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自己媳妇哭的高孝瓘立马慌了神,将那人揽进怀里,有些笨拙地替她拍着背。
“我……我哪也没去……就和郑大哥在前院饮了些酒,连翘也看见了的,不信你让她来对质!”
她力气大郑子歆挣了几下没挣开反被人抱了个满怀,她家夫人冷漠疏离的时候好看,巧笑倩兮的时候好看,红眼睛梨花带雨的时候更好看,高孝瓘心里怜惜更甚,拿拇指轻轻替她拭着泪。
“你若不喜我喝酒,以后不喝了就是,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口也疼”
那怜惜化作酸涩尖锐地盘旋在心头不去,高孝瓘蹙着眉,把人抱在怀里亲一亲蹭一蹭,只有这样那酸涩才能减轻一丁点儿。
“我……我不是气这个……”
她百般温柔,郑子歆心里稍霁,嗓音还是闷闷的,窝在她怀里,一双手却缠上了她的腰间。
“你是气我三言两语口角便弃你而去?”聪慧如高孝瓘稍一点拨便明白了个中道理。
“我是觉得……”她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
高孝瓘觉得有些不妙,将人扶起来看着她。
“觉得……我……拖累了你……”
高孝瓘浑身一震:“你怎会这么想?!”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为我好我也知道,有时候也盼着你不要对我这么掏心掏肺,万一……万一……天有不测风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能走的干脆利落点,你也不必诸多挂怀,徒劳伤神……”
高孝瓘只觉得胸腔里那团酸涩一齐涌上了眼眶,还有翻腾的怒火,她有些咬牙切齿,扶着那人肩膀的手也稍稍使上了力气。
“你想得美,这辈子别想干脆利落,你走哪儿我跟哪儿,哪怕是阴曹地府老子也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