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妻奴
西北战事已定,百姓休养生息,高孝瓘也难得过上了清闲日子,每日除了去军营里点个卯外,就是待在府里和郑子歆一起琴棋书画诗酒花,她有时候练剑,她便坐在廊下侯着,听着丫鬟仆人的叫好声,竟然有几分坐在篮球场下看心爱之人打球的甜蜜,前世不曾体会过的心情,今生体会了个遍。
她钻研医术,有时候出诊,高孝瓘便寸步不离跟着,鞍前马后的,倒是有几分妇唱妇随的模样。
更多的时候是你侬我侬,蜜里调油,高孝瓘对她是言听计从,说东绝不往西,说左绝不往右,只除了一件事。
郑子歆是觉得女子之间无需分个强弱,那人却一定要在上面,倒不是说不让碰,只是碰她的时候更多一些,问她,那人也是一派坦荡荡。
“你力气小,撑不到多久手腕就酸了,还不如我碰你来的过瘾,看你舒服了我也就满足的差不多了”
……
惹得郑子歆又是一通粉拳捶她,两个人又是一阵嘻嘻哈哈,互相捉弄。
这一日,她正在房中读诗给她听,郑子歆枕着她的膝盖,长发如瀑披散下来,她空出的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与那人十指相扣,她微微阖着眸子,呼吸轻浅,似是睡着了。
室内燃着宁神的熏香,炭火就没息过,炉上还热着一壶酒,滋滋作响,美人在怀,美酒相伴,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平凡的相守吧。
手里的书刚好翻过一页。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这是流传千古的汉乐府民歌,她又怎会没有听过,那人读来嗓音低沉动听,咬字极准,尾音却又添了温柔,字里行间饱含的情意熨烫的心口一热。
如果当年的语文老师能读的有她一半惊心动魄,保不齐她就去学文了,郑子歆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带了笑意,握紧了她的手。
“将军……您歇下了么,紧急军情”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一下房门。
一室温情被打破,高孝瓘微皱了一下眉头,合上书,“什么事?”
“斛律将军回来了”
郑子歆也从她的膝头坐了起来,被那人揽进怀里,拍了拍背安抚道:“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郑子歆点了点头,“好,把大氅披上,天气凉”
斛律羡先前受命北上剿杀木骨闾部落,两地相隔甚远,她又为子歆被擒之事忙的焦头烂额,一晃半月已过,终于有了消息,不由得让她不激动,穿戴齐整之后,径直打马来到了城门口侯着。
此刻月渐西沉,西北天亮的早,东方已经隐约透出了些鱼肚白,灰蒙蒙的一片,追风打了个响鼻,她呼出的一口气也迅速消散在了冷风中。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直到天光大亮,天地间雾气弥漫,她睫毛上也挂了一层霜雪,依旧不动如山,直到远处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逐渐清晰起来。
一人一马映入眼帘,首当其冲的是一面明黄色绣金烫凤的“齐”字旗迎风招展,紧随其后是一面墨黑色虎豹纹的“高”字旗,高孝瓘心底一喜,纵马而出,然而这笑容并未维持多久,就凝固在了脸上。
“末将以区区五千之数,破敌两万,斩下木骨闾狗头,幸不辱命!”斛律羡扑通一声下马跪倒在地,手里擎着的两面旗帜也放倒在了地上,他咬着牙,顿了顿,才说出后面的话。
“末将与一百一十二名将士归来复命,请将军检阅!”
一将功成万骨枯。
带出去了五千人,回来的只有一百一十二个,不,另外的四千八百八十八名将士也回来了,只不过是魂归故里。
高孝瓘眼中兀地溢出一抹沉痛之色,她咬着牙,久久没有接斛律羡递上来沾着血的兵符,而是一枪挑起了倒在地上的两面大旗,振臂一呼,只是一夫当关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送英魂魂归故里!人可杀,士可辱,头可断,血可流,大齐永不倒!”
这场庆功宴说白了就是送行酒,远没有上次喝的开心,虽然人人都在开怀畅饮,但面上多少带了些沉重,斛律羡带出去的那帮人不少都是他们的兄弟、知己、朋友,或恋人,马革裹尸,兵荒马乱,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带回来,唯一只带回来了木骨闾的首级,被放在了高台上祭酒。
平时这酒寡淡无味的很,伤心失意时喝来,却有几分醉人。
高孝瓘倚在虎皮椅上又拍开了一坛封泥,这白虎皮还是在幽州时猎的,当初一起打猎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了。
醉眼朦胧间,手里提的酒坛被人重重碰了一下,溢出来少许,她抬眸望去,斛律羡也拎着一坛酒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作为自小就经历过战事的人来说,生离死别本就是家常惯饭,可不知怎地,今夜他却添了些别样滋味,许是三月不知酒味,许是天寒地冻月色清冷,又或是想到了那些马革裹尸的兄弟。
他入齐家军只是一个契机,为了打败高孝瓘,为了报仇雪恨,如今大仇已报,该是他和高孝瓘解决恩怨是非的时候了,这样想着,他又灌了一口酒。
“我能活着回来全靠兄弟们保护,这是我欠你们的”
高孝瓘抹了抹唇角,琉璃色的眸子极淡,似蒙了一层雾气。
“谈什么欠不欠的,都是自家兄弟”
换了她也会以命相护。
“木骨闾的人头已经给你了,柔然短时间内翻不出多大浪来,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此间事了,我也无心功名利禄,明日就回草原了”
斛律羡饮罢一坛酒,手在自己的佩剑上僵持了良久,又松开来,似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轻吐出一口气来。
高孝瓘不以为意,将手中空坛扔了出去,碎了一地瓷片,她的眸光骤然变得犀利,勾唇看着他笑。
“弟兄尸骨未寒,你跟我说这个?!”
“夫人,不好了,将军和斛律将军打起来了,都见血了!”军营里的几个将领拦都拦不住,甚至还有一个因为劝架而被高孝瓘卸了一只胳膊的,论起武力值来,恐怕她得是满格,众人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是猴子聪明,思来想去这事还得将军夫人出马才行,于是托了连翘来请。
这不昨天刚回来吗,怎么今天就打起来了。
郑子歆只好披衣下了榻,将头发随意挽了挽,“走吧,去看看”
“怎么回事?”
“夫人来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众人立马自动让开一条道来,猴子凑了上来一口一个嫂夫人叫的亲热。
“嗐!喝着喝着酒,也不知道斛律将军跟大将军说了什么,直接一脚就踹过去了,两个人混战成一团,兵器都用上了,弟兄们去拉架反倒被卸了一只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