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余生
直到把人擦干从浴桶里抱出来的时候,郑子歆还是气呼呼地不想理她,哪怕这人一个劲儿地卖乖逗她开心,依旧绷着脸。
“你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是不是英雄好汉夫人还不清楚吗?”高孝瓘一边拿干净帕子替她擦拭着头发,一边哄她。
“再说了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夫人是吃什么长那么大的,并无恶意”
郑子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咬牙切齿地说,“多吃木瓜多喝羊奶没事就啃啃鸡爪你也可以”
“我就不必了,穿上束胸一马平川,再说了我要那么大也没用是吧,总不能自己吃自己的吧”
郑子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高孝瓘心疼不已,连忙扶着她躺下,“夫人快别说话了,来来来,喝点水先”
这一番折腾下来,刚有的那一点精神头也被折腾没了,喝过药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郑子歆一手拽着她的衣角,微阖着眸子。
“我在呢,不走,睡会儿吧”
她微微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握到掌心里来包裹住,替她掖了掖被角,坐在榻边守着她。
连翘又拿了一些木炭进来,看见向来飞扬跋扈凶神恶煞的高大将军面上竟然如此温柔,仿佛冬雪融化,春日暖阳,那是发自内心对待心爱之人的微笑,后来她跟在高孝瓘身边一辈子也没见她对谁再露出过那样柔和的笑意了。
养伤期间,高孝瓘对她言听计从,说东绝不往西,说左绝不往右,要什么买什么,除了天上的月亮给她摘不下来以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妻奴,只除了一件事抵死不认账。
郑子歆一手给自己把脉也算是神技能了,看的高孝瓘眼中倾慕之色更甚,啊,夫人真是太棒了。
未料,那人放下手腕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吧,我这伤到底是谁治的?”
连高孝瓘都觉得熟悉的手法,她又怎会觉察不了,只是师傅为何不肯见她?
“咳……是营中那个军医”
“……”
那个年过半百的老汉看个头疼脑热还行,她虽避开了要害但也伤的不轻,别说军医,让御医来还差不多。
“先前我就觉得奇怪,你伤的跟个死人差不多了,还能撑到我来简直是个奇迹,还以为是……是菩萨显灵,原来另有高人啊”
见她生气,高孝瓘的神色立马软了下来,凑到她身边将人揽到怀里哄着。
“我这不是怕你伤心吗?君大师并非不愿见你,只是迫不得已还不到相见的时候,而且她也说了,把你交给我她放心”
“我知道”脾气发完后郑子歆也冷静了下来,窝进她怀里,还是瓮声瓮气的。
“她还活着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高孝瓘没说话,静静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给她安抚,又用下巴去蹭她的发顶,温柔又充满暖意的动作倒是让人想起了她前世养的那只松狮犬,也是这样在她失落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忍不住唇边就泛起了笑意,心情一点点开朗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回邺城?”
她有点想家了,也担心茯苓白芷如何了。
“等你再休养一阵子就回”
西北战事算基本结束了,她虽立下了有生之年不得与北周开战的誓言,但北周也元气大伤,在战争里死亡的人口,被掠夺的资源,毁坏的城池,破坏的建筑,迅速下滑的经济,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至于两方的城池划分归属,已安排了使节细细商谈,她也上表奏疏请罪,如此功过相抵并无封赏,就等着她休养的差不多了就班师回朝。
一个月后,郑子歆脖子上的伤口终于结了痂,足有寸许,弯弯曲曲像条蜈蚣似地盘在脖子上,自己摸着都棘手,郑子歆有些绝望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啊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就不用那么大力道了!!!
“快快快把我之前调制的生肌养颜膏拿过来”
本来是给高孝瓘用的,结果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连翘一边替她细细抹匀着药膏,一边接话,“要我说呀,夫人这疤要不了多少日子也就消了,而且也不难看,将军不会嫌弃的”
郑子歆仰着脖子说话有些吃力,“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女为悦己者容嘛,再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留道疤回去爹娘见了又该唠叨了”
连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没少唠叨,城主府里往来的书信一半都是郑府的家书,上次不是还托人捎了夫人爱吃的云片糕”
提到家人,她又想起了郑道昭,也不知道追上萧含贞没有。
“大哥可有书信来?”
连翘仔细想了想,“不曾”
郑子歆“哦”了一声,“若是有,可千万记得读与我听”
两人闲闲叙了半晌话,平日里往她这里跑的勤的高孝瓘今日却不见影踪,不由得奇道。
“将军呢?”
“今日军营里好像安排了庆功宴,估计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吧”
郑子歆想了想,起身下榻,“连翘,帮我梳妆”
军营里都是一帮大老粗,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的,尤其是饮了酒之后,更是畅所欲言,百无禁忌,今日请的都是跟随她南征北战多年的兄弟,俱是过命的交情,高孝瓘也没再摆将军架子,狐皮大氅被她褪去了半袖,学着胡人的穿法,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天青色的袍子,下场和众将士勾肩搭背喝成一团。
她作战勇猛是出了名的,却素来洁身自好,从前身边只有一个小怜,现在娶妻之后更是连个丫鬟也没有,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众将少不得撺掇她。
“韩信点兵都要多多益善,高将军连个妾侍都没有,不妥不妥,该罚酒三杯!”
“怕不是嫂夫人管的严吧?这男人可不光手底下见真章,还得床上功夫也勇猛才行!”
众人说得唾沫横飞,高孝瓘哈哈大笑,仰头灌下一碗酒。
“你们都说岔了,这世上哪个女人能美过子歆,更何况在床上……”她挤眉弄眼,故意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