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姐弟
温暖被骤然抽离,她起身的动作虽然轻但还是惊醒了她,郑子歆起身拢了拢大氅,嗓音还有一丝慵懒。
“怎么了?”
“嘘”高孝瓘放轻了声音示意她安静下来,“外面有人”
郑子歆挑了挑眉头,“是敌是友?”
“不清楚”茯苓将火熄灭了以免引起人注意。
高孝瓘早已穿戴整齐了,冲着她们三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保护好她,就拿起剑走到了门口,透过残破的窗棂往外看去,此刻风雨小了些,但天色还未亮,昏昏暗暗的,隐约可见两帮人在对峙,空气中已有杀意在流转,气氛一触即发。
“含贞,跟我回去,我去向父皇求情,他必不让你……”为首的男子身高七尺,一袭黑衣遮住了全身上下,身后侍从都明刀明枪,他却不拿寸铁,声音低沉,嗓音中有一抹焦急。
亏的她夜视能力极好,否则也是看不真切的,只是听那男子口气,这伙人看来大有来头。
“你该唤我一声姐姐,四弟”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女子的声音似珠落玉盘,清脆动听又带了几分决绝,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你回去吧,私自出兵可是大不敬的罪名,我此去北齐是心甘情愿的”
女子声音到底不似男子雄浑有力,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却对北齐那两个字格外敏感,高孝瓘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白芷扶着她凑了过来。
“两帮人互相对峙,听口气像是大有来头,隐约听见什么父皇北齐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她现在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只盼着和她们没什么关系,天一亮好赶路,这荒郊野外的着实担心她的身体。
郑子歆点了点头,她如此说肯定一时半会儿没结果了,不如静观其变。
“什么狗屁大不敬的罪名,我湘东王不在乎,高洋那个狗皇帝妃嫔无数又好大喜功残暴不仁,你何必赔上自己的一生,就为了成全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
他字字铿锵,萧含贞也不甘示弱,本也不是温婉的性子,当下反唇相讥,“不嫁给他还嫁给谁?你吗?!就算他妃嫔无数好大喜功残暴不仁但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可保我南梁数十年无忧!”
郑子歆脸上顿时浮起了微妙的表情,她目盲便格外对声音敏感些,侧过头对着她耳语了一番,高孝瓘也满目震惊。
“你是说那女子是南梁孝元帝的女儿,准备去北齐和亲,而那男子是孝元帝的四子,南梁湘东王?”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便理清了前因后果,郑子歆点了点头道:“恐怕不止如此”
虽然只是猜测但她又将刚才那女子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她听,这下她不再是满脸震惊,而是一脸懵逼了。
果不其然,那男子沉默了良久,又接着开了口,这一次语气有些幽幽的森冷寒意。
“嫁给我又有何不可,去他妈的姐弟名分,今天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来人,给我上!”
前去和亲的队伍自然少不了护卫,但眼下他们互相望了望都有些畏首畏尾,尤其是在知晓了这桩宫闱秘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是南梁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一个是备受关注的皇子,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
“还愣着干什么?!本公主要是伤了一根毫毛你们拿什么去跟父皇跟文宣帝交代!”
萧含贞横眉冷目,站在队伍前方没有丝毫惧色,也没有娇气到让人撑伞遮风挡雨,此刻恐怕也是没有那个心境的,任由狂风卷起发丝,细雨沾湿了衣襟,露出坚毅的一双眼。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加入了战局,萧方炬带来的人下手狠辣无情,招招毙命,反观她这边人虽多但早被这风雨磨的没了士气,本来旗鼓相当但渐渐的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一方倾斜。
笑话,简直是个笑话!父皇交给他南梁最精锐的羽衣卫他却拿来对付自己人,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不堪,自相残杀,萧含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破口大骂:“萧方炬你算什么东西,男子汉顶天立地不强人所求,拿得起放的下,这么多年的四书五经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若你还有半分礼义廉耻的话,就速速退兵,我就当今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若是还执迷不悟,今日你我姐弟情分就缘尽于此!”
萧方炬身子微微一晃,有些不可置信,抬眸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凄惶无助,让她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表情还是冷硬的,她是疼这个弟弟没错,但绝对不是男女之情,也绝不允许他犯下弥天大错。
“想不到这南梁皇帝萧绎也算半个文人,生出的这一双儿女却如此泼辣,还……”高孝瓘的脸色有些怪异,顾着她在那后面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郑子歆虽然惊讶但并没多少不可理喻,而是思索起了另一个让她们头痛不已的问题,那就是。
究竟救不救她?
若是救势必与湘东王结仇,尤其是这个湘东王还极有可能成为储君,谁会容忍一个知晓了自己如此大的秘密的人存活于世呢,光凭他不愿姐姐远嫁北齐就出兵阻拦来说,应该是个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男人,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
而若不救,倘若萧含贞被辱,她大齐威风扫地,颜面全无,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高孝瓘也深深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悄悄摸上了剑柄,却又被人轻轻拉住,“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是这个时候”
她侧眼看去昏暗的光线模糊了那人轮廓,唇角却依稀挂着笑意,高孝瓘也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将剑收回剑鞘。
既然要救就要出其不意,趁其不备,一击必胜,还要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让被救者感激涕零,否则便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住手!”萧方炬红了一双眼,终于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萧含贞面色一松,看在那人眼里更多了一份凄凉,他唇角扯起一个微薄的笑。
“姐姐,你知道,我是最喜欢你的,你说的话我哪次没有听过,你让他们退下吧,走之前我还有话要说”
少年唇红齿白,眼里泛起了水光,唇角的笑意有几分无助,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扯住自己衣角哭泣的样子,萧含贞心下一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你们都退下吧,本公主有话和湘东王说”
“姐姐,这十年来多亏你多方庇护,否则炬儿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是绝对活不到今天的”
他一字一句说着,缓步迈向了她,也将她带回到了那些个相依为命的日子,她的母亲徐昭佩虽贵为皇后但却并不得得宠,日子也过的如履薄冰。
萧含贞眼眶一热,脸色也柔和了许多,“是啊,一恍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我以为姐姐是不愿再过那种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日子的,没想到还是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我虽心如刀绞却也不得不……”他顿了顿,向来脸上藏不住事,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如果说在这南梁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疼惜她的话,那必是萧方炬无疑了,只可惜并非良人也无意于他,萧含贞轻叹了一口气,并未接话,那人却又话锋一转。
“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只有一句想问姐姐的,在这相依为命的十年里,你可有片刻对我动过心?”
萧方炬一直在等一个回答,而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雨渐渐停了,冷雾疏雨里,那人的回答也轻薄如这雾气,不堪一击。
“没有……”
“这个湘东王可真够痴情的啊”高孝瓘轻啧了一声,惹来郑子歆轻飘飘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虽然这感情不容于世,但其中滋味如烈火烹油,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