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过往
“陆英,去把茯苓叫过来”郑子歆摸索着掀开了帐帘,又匆匆放了下来,眉间染上几抹焦急。
“夫人”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茯苓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衣服还未换,身上也有血腥味。
“帮我把她背上的□□折断只剩下箭头,我才好下手”郑子歆简明扼要地表达了她的需要,茯苓点了点头,也明白这是个技术活,需要用巧劲小心翼翼地掰断而又不伤了她的经脉。
待到真正实践的时候才发现有多困难,首先她背上的□□有拇指粗细,二来入骨三分,恐怕就算是折断也得血流不止,而失血过多的话……
“别的你不用多想,只管将她背上的□□折断就好了”郑子歆从自己脖子里摸出来一个水滴形的吊坠,按下暗扣细微的一声“噌”响起,吊坠一分为二,从中间落下了一枚赤色的药丸。
她伸手接在了掌心里,没有片刻迟疑地就去抬她的下巴,想将丹药塞进去。
“夫人!”茯苓眼尖地发现了这一幕,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君迁子大师说过此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这是留给夫人保命的灵丹妙药”
不止如此,这药还是能治她眼疾的,只是概率问题而已。
郑子歆敛下眉目,看不出表情,只觉得今日的她多了几分脆弱,语气却还是坚定的。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她向来倔强,越没有表情的时候越倔强,茯苓看了看她又看了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高孝瓘还是咬了咬牙,帮她把人扶起来把药塞进嘴里。
“呃……”尽管打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但折断的瞬间那个人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哼,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了出来,一路沿着衣襟滚落到了榻上,甚至她洁白的裙摆上。
郑子歆运针如飞,在她周身几处大穴上深深扎了下去,阻断了血液流通,药效开始挥发,高孝瓘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很多,而眼下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匕首,剪刀,针线,烈酒,要七十年的女儿红,还有……”她噼里啪啦报了一堆药材出来,茯苓又忙不迭地跑出去吩咐人熬药。
已经有很久没有拿过手术刀了,那些日日夜夜在无影灯下的日子已经遥远成一种回忆,并且逐渐不会再想起。
“别紧张,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的”仿佛回到了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表面淡定实则已经手足无措,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温热的吐息打在她的耳垂上,她身上清淡的香水味一下子就让她安了心。
郑子歆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眼神锐利无比,拿着匕首的手也不再瑟瑟发抖,“茯苓,帮我剪开她的衣服,今天的事半个字都不准透露出去,否则你和白芷死无葬身之地”
她拿白芷赌咒,茯苓吃了一惊,脸色凝重起来,而她在等她的回答,迟迟没有动手。
“好”她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夫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经过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她相信,夫人绝不会害她。
如果是在前世这样的外科手术毫无难度,可是今生她双目失明,尽管那些组织肌肉血管即使闭着眼睛也历历在目,可是到底有个体差异,还需有人从旁协助,做她的眼睛,至于为什么选茯苓,她虽性子冲动但百折不挠既然将她视为主人,想必日后遇到危急时刻也不会出卖她,尤其是还拿白芷做了赌注,尽管这有点无耻,但她不能辜负高孝瓘的信任,也不能拿整个高府开玩笑。
当衣衫尽数剥落的时候,茯苓难掩震惊之色,看向那个人却一派镇定自若,拿着匕首的手稳如泰山,只有微皱的眉头泄露了心绪,从拿起刀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郑子歆了。
而是……陆沉。
曾经中外驰名的神外专家,最后却死于车祸的陆沉,陆医生。
成功避开那些密集的血管将箭头挑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所幸入骨虽然深但没有伤及要害,否则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针线”
茯苓将针线穿好递给她,郑子歆拿针的手已经有些发颤,她闭目定了定神才又下针,没有麻药缝合的过程是极痛苦的,高孝瓘好几次被痛醒又疼晕了过去,为防止她咬舌,郑子歆将一块干净的手帕塞进她嘴里,取出来的时候已经破碎不成样子了。
“剪刀”剪断最后一根线头就算是大功告成了,郑子歆也满身血迹,一双手更是满手血污,脸上透出疲惫,模样丝毫不比高孝瓘好看到哪儿去。
放下剪刀的那一刹那,手腕剧烈痉挛起来,骤然的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咬着牙关开口:“去把煎好的药端过来”
“好,夫人去歇歇吧,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郑子歆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去探她的脉搏,“不行,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她若是能熬过今天才算是安全了”
她虽然做了消毒措施但并不完善,而且还有破伤风的危险,也没有抗生素能让她使用,只能一切听天由命了,希望高孝瓘能挺过这一劫。
茯苓轻叹了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君迁子并未教过她这些,而她拿刀的姿态娴熟,动作一气呵成,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她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极其漫长的一夜,中途高洋派人来看过她,郑子歆以不方便入帐为由婉拒了,其实是怕进来的人越多越有感染的风险,尽量创造一个无菌的环境给她。
数着更漏,烛火将尽,这半夜即将过去的时候,郑子歆终于没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最后趴在她手边沉沉睡去。
“小沉,这个做法不对”围观了她做实验许久,某人终于没忍住温声提醒道。
“那应该……”
“这样”那人走过来手把手带她做实验,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心跳逐渐乱了节奏。
收到那封烫金的大红喜帖毫不意外,她和她男朋友青梅竹马又是同班同学,如今事业有成结婚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只能盯着她唇角泛出柔和的笑意,像往常那样装作不经意地喊她学姐,恭喜啊。
再后来……她退居二线,她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为了数一数二的神外专家,在某次日常值班的时候突然接过来了她的病例,顿时如遭雷击。
那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哀求她,“求求你救救她,只有你能救她了”
“义不容辞,义不容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了一丝颤抖,将自己的手从那个男人掌心抽离了出来,浑身发冷。
“你怕不怕?”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趴在她耳畔低声道,“相信我”
那个人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被病魔折磨的形销骨立,笑容有些虚弱无力。
“小沉,我信你,结果好坏,都不怪你”
从医十余年,自认已经冷血无情的陆医生头一次在病人面前红了眼眶。
“陆医生,病人呼吸困难!”
“准备气管插管,接呼吸机”
“心肺复苏无反应,压眶无反应,对光反应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