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几日之后,便听闻那杨国忠被杨贵妃引荐给玄宗,很快便得了圣人赏识,经常出入宫禁。而李林甫请求处罚寿王及守军将领的上书,竟然意外的没有被玄宗批准。
玉茗也是后来听哥哥说起,那一日在朝堂上,圣人当堂驳回了李林甫的上书,这在几年来还是首次,而在同一天,杨国忠被升为监察御史。似乎玄宗有意扶持他来与李林甫抗衡,这朝局,终是慢慢的开始被改变了。
得了这好消息,玉茗总算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还没等她安下心来,一封捷报跟随不幸的消息传入长安城中:唐军打破契丹敌军,令其退后数十里,暂时不敢进犯,而寿王李瑁因中流箭,生命危急。
听到这个噩耗,玉茗险些栽倒在地,她恍恍惚惚,半晌才反应过来,让管事的再去宫中打听,她被婢子扶着回到屋内,脑中混乱:为何他会中箭,他一皇子,不过是去督军,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可人在千里之外,就算有消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她在屋内踱着步子,焦急的等待着。这时,庭之闻讯赶来,看到她这番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的安慰:“不必担心,寿王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猛地抬头,伸手抓住哥哥说:“哥哥,我要去找他。”
“茗儿,你先冷静下,不过是说他中箭,如今情况如何并不知晓,你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着,若是贸然前去,路途遥远,万一出什么事,让寿王如何安心?”
她听了,颓然的坐在地上,泪滴了下来:“早知道他会出事,我当初便应该跟了他一起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只能等着却不知他情形如何。他要是有什么事,让我如何独活在世上?”
庭之见了,将妹妹扶起来在廊下坐了,安慰道:“你且放宽心,我已派了人去那边打探消息,若是有什么事,定尽早知道告知你。我知道不论如何劝你也是无用,你要明白,寿王他定也不想看你这般伤心,就算为了他,你也要好好保重。”
他走以后,玉茗在廊下坐了许久,才回屋,连膳食也未用,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可睡得又不甚踏实,总是梦见李瑁一身是血出现在面前,她无数次惊醒,不敢再睡,起身出了屋。
如今已是秋冬时分,夜里风凉,她披了件狐裘御寒,提了灯笼慢慢出了院,来到西院。将灯笼放在一边,自己坐在廊下,看着黑洞洞的院中发呆。
他曾在这里为她抚琴,也曾在这廊下跟她坐在一起赏月,那时的她只觉得习惯了他在身边,从未想到有一日有可能会失去他。在这微寒的夜里,因身边没了他,似乎愈发冷了起来,连天上那轮明月都透着寒意。
她伸出手去,任月光洒在手上,感受不到一点暖意,甚至还有一点冷,没了他,她的一切都不再温暖,瞬间落入数九寒天。
就这般痴痴坐着,突然一阵花香袭来,淡而悠长,她站起身,慢慢走向花坛,借着月光看去,那里似乎有花朵绽放。她蹲下身,看着那几朵花,想起这乃是他亲手栽下的菊花。
记得当时他笑着说:“都说梅兰竹菊四君子,那玉茗花是你,那这君子花便是我了,以后我若不在家时,你看着它,便如看到我一般。”
她伸出手去轻触花瓣,一滴泪落了下来。如今花还在,他呢?
如此郁郁寡欢了几日,仍是没有任何消息。连太华都得了消息从宫里来看她,劝她想开些,保重身体要紧。
她摇摇头,喃喃自语一般说:“我不相信他会有事,他定不会忍心抛下我自己,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太华看到她不过几日便消瘦成这样,心里难过,却也劝不动她,只得任她去了。
终于有一日,当她坐在廊下发呆时,只见那管事的冲进来喊道:“王妃,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她一愣,忙站起身来,一时情急,险些摔倒,婢子忙来搀扶,她却顾不得,只让那管事的快说。只听他说:“宫中传来消息,说寿王因负了伤,已经开始回返,想必再过几日便会归来。”
“他……他有没有事?”她急忙问道。
管事的摇摇头:“只听说伤势不轻……”
他如此一说,玉茗便明白,李瑁定是伤的不轻,她心中一痛,长呼几口气才应是压了下去,吩咐道:“备车,我要出城。”
从那一日起,她每日一早便出城,守候在城外必经之路的亭中,从那里能看到来往车乘,她就那般急切的望着,期待着他归来的马车能出现在视线中。
一日,两日,五日。终于,在这一日的午后,她正用带来的点心充饥,只听身旁婢子喊道:“来了,来了!”
啪的一声,那点心掉在地上,她忙站起身来顺着婢子的手看去,果然远远地官路上尘土飞扬,一辆被守卫护送的马车慢慢驶来,她一愣,死死盯着那马车,见车上并没有白布缠绕,才松了口气,忙跳进车中让车夫迎上去。
待两车交汇,她从下车来,顾不得那些礼节便冲到那辆车前。为首的是李瑁多年的贴身护卫,见到她施了一礼。
她问道:“寿王殿下情况如何?”
那护卫答:“启禀王妃,殿下乃是出关巡查时遭了暗算,胸前中了一箭,虽幸而未伤及心肺,却因那箭上却是带了倒钩,极难处置,所以到现在仍不能开始愈合,殿下失血过多,昏昏沉沉,唯有返回长安请太医诊治。”
她听了点点头,走到车前,掀开车帘登了上去,回头对那护卫说:“你骑马立刻回王府让管事速去请宫内太医,这边有我就好。”
那护卫得了令,跟其余护卫交代几句,策马而去。车队继续前进,玉茗坐在车中,看着那几个月未见的人,如今面色惨白,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她伸手轻轻解开他胸前衣襟,看到那里缠了厚厚纱布,心中一痛,几乎要哭出声来。
可她明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越是危急之时,她越不能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喃喃说:“十八郎,我来接你回家了。”
回到府中时,她让护卫小心将人抬到卧房,太医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李瑁的情形,眉头也是一皱,待诊过脉,又看过他的伤势,叹了口气:“寿王殿下此次受伤甚是凶险,再偏半寸,便难以救回。就算如此,这伤口太宽,怕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玉茗听他这样说,总算放下心来。待太医留了方子,她嘱咐了婢子赶紧去煎,自己则回屋守在床边。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可方才看到他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她仍不免心惊,想到他因此不知遭了多少罪,她心中恨不得替他分担那些苦痛。
不久后,宫内也派了人来,说圣人对寿王伤势甚为担心,让人送来上等的伤药。玉茗谢了恩,将那伤药仔细给他敷上,守在床边等着他醒来。
听护卫说,这些日子他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初时还能倚在床上,可启程不久便开始昏迷,每日只能清醒那么几个时辰,再加上一路颠簸,伤势加剧,后来便很少清醒。
她让婢子端了清水来,沾湿巾子,为他擦去一路风尘。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总觉得好似天地都空了一般,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好似你将我的魂也带走了一半,只剩下另一半在这魂不守舍。”
她叹了口气:“可如今你回来,却跟我一句话也不说,就这般睡着。我知道你累了,那便好好歇着,等养足精神,便睁开眼来跟我说一声回来了。”
她喃喃自语着,手中握着巾子正擦到他的手。看着那只曾经为她抚琴、摸着她的头为她挽起碎发的手,如今就那样毫无知觉的放着,动也不动,她眼睛一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眼泪滴在他的手上,她忙用巾子擦了去,不想再这般没出息的哭泣,正用袖子沾着眼中泪水,却听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哭。”
她一愣,猛的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床上那人睁开了一双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她惊喜万分说:“你……你醒了!”
李瑁微微点了点头,他想要为她拭去腮边泪水,可虚弱的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我……回来了……”
听到这,她终是忍不住,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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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瑁的伤势因在太医的悉心医治和玉茗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可他受伤后在边关得不到及时医治,再加上一路上没有好好调养,身体虚弱,仍需卧床休息。
不过对于玉茗来说,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她曾问起他为何会受伤,才得知有一日他跟着守将出关巡查,却没想到城中有叛徒告密,泄露了他的皇子身份。那契丹人想要擒了他作为和谈的筹码,布下重兵埋伏,幸得护卫舍了性命才保他回到城中,可却当胸中了一剑,险些没命。
李瑁说完,轻叹一口气:“契丹人生性狡诈,又善骑射,恐怕这场仗不知要打多少年才能结束。”
玉茗见他又担忧起边疆,劝道:“你伤还未愈,便不要再操心那些事情,好好休养生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