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袁彦把茴香猪肉馅饺子吃了一半,用清水漱口。
何二掏烟要抽,他伸手:“给我一根。”
“病号就悠着点吧。”何二没搭理,自顾自点着了根烟。
袁彦冷笑:“顾忌我这个病号点,你也别让我吸二手烟。”
何二吐了个烟圈,忽然问道:“你妈忌日是不是就这两天?”
袁彦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湮灭了,脸色变得很臭,忽而又笑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记得了。”
剩下的半盒饺子渐渐冷却,病房外雨声淅淅沥沥。袁彦记得他妈就是在这样的雨天死的,但具体是哪天他刻意忘了。
何二抖了抖烟灰,说:“真够白眼狼的,你妈忌日都能忘。”
袁彦讥讽笑道:“当谁都像你,恋母情结晚期。”
何二一愣,继而拿脚踢了下病房的床柱,警告他:“讲话注意点。”
袁彦靠在枕头上,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他:“我说错了?杜玲都跟我抱怨过,说你把你妈看的比她还重要。”
何二沉默不语,烟头火光跳动在他漆黑的眼睛里。
年纪小一点时,他确实觉得自己是有点恋母情结。张书颜作为母亲,好合格的。所以何二对女性总有种天然的包容。
杜玲大学毕业后他们的关系就开始发生变化了,社会不比象牙塔,攀比、虚荣、纸醉金迷,都是散发致命吸引力无底洞。何二负担不起高昂的奢饰品,承受不起杜玲的不满足。分手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只是没料到结局的导火索是如此不堪。可何二无法怪罪杜玲,哪怕她爬上了袁彦的床。
何二按灭了烟,站起来:“我回去了。”
袁彦嘴角挂着笑:“提了句杜玲你就要回去了?”
“我不想跟你谈她。”何二冷声道,朝门口走去。
袁彦盯着面前的饺子,丁点儿热气都没了,摊在盒子里黏糊糊粘在一起。
就像那时候,那一晚他在何二家的沙发睡不着,执拗地问对方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告诉何二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闭上眼睛就感觉黑暗里有双眼睛牢牢的盯着他。
袁彦了解何二,何二看上去吊儿郎当,实则容易心软。
他说冷,睡不着。何二先是不理他,去厕所撒完了尿,走回房间前又轻声说了句:“要不你睡卧室?”
袁彦抱着毯子就霸占了人家的床。何二本来是要睡沙发,可半夜被冻醒,又溜回开了空调的卧室。
他一脚踹上躺尸的袁彦,牙齿打颤:“让点地方。”
要搁以往袁彦肯定不答应跟他睡一起,但当时他却只是沉默地挪动了下身体,让出半张床。
何二裹着被子躺下来,含着浓浓困意问:“你怎么还不睡?”
袁彦没回答。何二先睡了过去。黑夜里呼吸声被放大,呼气――吸气――,袁彦在何二的呼吸声里闭上了眼睛。
终于,那被人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的幻觉消失了。他一瞬间几乎要欣慰地哭出来,鼻头酸得不像话。
他没告诉过何二,那个一直在盯着他的人有张可怖的脸。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妈妈上吊自杀时他其实看见了,当时那个女人还呼吸尚存,吊着脖子,双腿胡乱的蹬,眼睛跳出眼眶,模样可怖地死死盯着门外的他。
袁彦不知她是想呼救还是要他别救她。袁彦呼吸停滞,本能让他抖着手把门又关上了。
女人的脸被隔绝。他的妈妈死了,死于他的见死不救。
袁彦整晚做噩梦,不敢闭眼睛。只有在何二家里那个夜晚,他才误打误撞的难得安然入眠了。耳畔的呼吸声那么沉稳、规律,袁彦感到心跳也跟随这个呼吸声缓慢跳动起来。
“何肖肖。”袁彦躺在病床上忽然开口叫住了何二。
何二要开门的手一顿,没回头,只道:“说了多少次,别叫这个名。”
袁彦短促地笑了声,开口却骇人:“我给你六十万,你跟我睡一次。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