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提着一口气冒雨回到家,临开门了手却一顿,钥匙捅进锁孔里半晌没使出力气转开。依依还在里面,Sam下落不明。如果今天他好声好气一点,兴许就从袁彦口里套出了Sam的现状。可为了自己那点儿反抗心理,他没为依依着想。
心下有愧,倒有些不敢见人。
然而才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小女孩声音稚嫩又甜软:“爸爸,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礼物啊。”
何二脚步一顿。依依尚未发现他回来了,还在兴高采烈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叔叔,是爸爸。”她发现何二时立马跳下了沙发,像只小鹿般冲进了何二怀里,把自己的手表塞过去,“你快听,是爸爸。”
何二有些怔然,过了几秒才接过来,电话那边确是Sam的声音。
“你还好吧?”何二犹豫地问。
Sam的声音不复跟依依聊天时的中气十足,虚软下来:“依依还在旁边吗?”
何二懂了,看了依依一眼,对方正仰着头回看她,嘴边还挂着笑。
“嗯,那先不聊了。”何二把手表递给依依,“跟你爸爸再说两句,我去做饭。”
依依没发觉不对劲,捧着手表又手舞足蹈地倒回沙发里。
等到了晚上何二才联系上Sam,对方开门见山:“要多谢袁总了,不是他,我现在也不一定能回来。”
“你回来了?”何二问,“现在在哪?”
Sam罕见的沉默了。
何二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染了病,挺难缠的。”Sam苦笑一声,“暂时好不了。”
什么病如此难缠,令Sam这个女儿奴都不敢跟依依见一面,何二直觉没这么简单:“那我去看你,不方便带着依依吗?”
Sam却道:“也不方便见你,对不起。”
“你女儿不能总放我这儿吧?”何二无奈,这摊子事一直由自己担着也不是办法啊。
Sam在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才说:“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但你自己来就好,别带依依。”
Sam竟然在戒毒所。
何二无比熟悉这个地方,他从警校毕业后碌碌无为,在这里面工作过两年。凭着以前的人脉,再进来不难,。而仅仅几个月不见,Sam便瘦到脱相了,整个人杵在那儿,像一个晾衣杆。何二差点没认出来,不禁心头一紧:“你……”
Sam摊手苦笑:“我也没办法。”
这结局比何二预想的还要糟糕,他一时有些气闷:“不是你自己主动沾的吧?”
Sam摇头否认:“不是。”
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无用。何二了解这玩意有多毁人,几乎是没救的。各人命不同,他能做的只有再帮他照顾一阵子依依了。
“这次还要袁总,我知道都是你在帮忙。”Sam两手交握在一起,“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何二摆摆手,浅灰色的云层渐渐布满了天空,似乎又有一场雨即将落下来。一两只麻雀从低矮的房顶扑棱翅膀飞过,轨迹划成了一条线。
何二静默了片刻,才问:“他把你弄回来的?”
Sam反应了两秒,点点头:“嗯,要不是他,我估计还逃不出那个地方。”
“他有这么好心?”何二嘀咕了一句。
Sam没听清,疑问地看着何二。何二又摆摆手:“没什么。”
夜色暗下来,所里的老同事们邀请何二留下来吃晚饭,何二深知这儿的晚饭质量,因此婉拒了,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干女儿。
Sam至始至终没提依依怎么办,何二也没提。现下这情形,他怎么也不能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跟一个瘾君子生活在一起。
何二心事重重地往戒毒所的出口走,途径一处偏僻角落,有两个男人正发出OO@@的在做什么。其中一人探头探脑往外面望,正巧与何二眼神相对,对方一愣,旋即露出个莫名的笑。
何二隔着远远的距离瞪了一眼过去。
这两人在做些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猜着,他头一次直面同性恋也是在这里,对方是个男人,坐过的椅子旁人要消毒几次才敢有人再坐。这也不是歧视,起码何二除了刚开始有点恶心外,此后没觉得这是多可怕的事。同性恋无罪,但何二不感兴趣,对象成了袁彦那样的神经病便更没了兴趣。
再说了,袁彦能有几分认真?还不是玩玩罢了。
女人多好。何二想,赵冰也好,许冰也好。结婚生子,日子自在。他何必犯浑跟袁彦搅和在一起。
依依通过电话与爸爸联系上就已经很开心,因此老实了一段时间。何二虽然心里瞒着她一大堆事,但抱着能躲一日就是一日的拖延心理,也一直没开口说些什么。
对于追求赵冰这事,他也再三下了决心。可总是在临门一脚时没果断踹下去,赵冰也是个有心气的,便在心里越发不待见他。
何二把水果放在赵冰的休息室,女孩喝了口水,把杯子一放就赶人:“挺晚了,依依还在家呢。”
何二看了看休息室的钟表,才八点多一点,但没开口说些抖机灵的话,而是点点头:“我马上回去。”
赵冰两手插兜:“嗯,我去查房。”
何二走出休息室,肩膀塌下来叹了口气。赵冰态度变得差了倒不会令他多难过,反正双方也都还只是个“试试看”的阶段,成不了当朋友也没差。
走到医院门口,何二琢磨着怎么回家。因为依依的关系,他最近在考虑入辆车,出行比较方便,但碍于囊中羞涩,这个计划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他的目光在医院门口的车流里扫来扫去,忽然扫到一辆熟悉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