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麦盼春泥 - 女战神手劄 - 周末慢生活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历史军事 > 女战神手劄 >

冬麦盼春泥

冬麦盼春泥

沈厌那场用全家冬衣做赌注的“暴富梦”,被凌战一记窝心脚彻底踹醒了。

新屋的气氛,如同被寒霜冻结的泥沼。

压抑、冰冷,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死寂。

孩子们默默脱下了那些不合身、行动不便的“新衣”,摘掉了刺眼的绢花。

虎子的小木剑被塞进了柴堆最底下。

豆芽鼓胀的口袋瘪了下去。

大妞更是用溪水狠狠搓洗着小脸,直到那层劣质胭脂留下的红痕彻底消失。

他们像一群被惊雷吓破了胆的雏鸟,走路踮着脚尖,说话细声细气,眼神里充满了对娘亲的畏惧和对眼前变故的茫然无措。

沈厌捂着依旧酸痛肿胀的屁股,沉默地、近乎自虐般地收拾着门前的狼藉。

他亲手拆掉了那愚蠢的凉棚,将破桌烂凳劈成了引火的柴薪。

劣质酒坛的碎片被他一片片仔细扫净。

撒了一地的花生瓜子,他默默挑拣出还能吃的,分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孩子们。

看着熏肉架上空荡得刺眼的铁钩。

看着材料堆里所剩无几的可怜兽骨。

再低头看看身上那件沾满酒渍泥污、如今看来如同小丑戏服般扎眼的红绿绸衫……

他只觉得脸上、身上、心里,都火辣辣地灼痛。

凌战那句“忘了自己是谁”!

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日夜在他脑海中反复穿刺,带来尖锐的羞耻。

凌战没有再对沈厌施以任何言语或肢体的惩罚。

那雷霆一脚之后,她心中焚天的怒火迅速冷却、凝结,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生存焦虑。

零的沉寂如同一片永恒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而眼前迫在眉睫的灾难,是深冬的酷寒的到来和二十多张嗷嗷待哺的嘴!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两亩贫瘠得连草都长不旺的荒地,就算榨干每一分地力,也绝无可能养活这么多人,更遑论支撑他们熬过漫长的冬季!狩猎?山林并非取之不尽的粮仓。

季节限制,秋猎冬藏春乏,和可持续性都是问题。

更何况,核心的生存物资已被败光!

坐吃山空!

卖熊皮换来的银钱,本可以成为度过青黄不接时期的救命稻草,如今却化作了沈厌身上那件可笑绸衫和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这笔账,沉甸甸地压在凌战心头。

必须开荒!必须种粮!

而且必须种能在寒冬前扎根、来年春天能带来收获的粮食!

凌战的目光,第一次带着明确的意图,投向了靠山村那些在同样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村民。这一次,她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煞气,努力在冰冷的表情下,带上了一丝属于学习者的、生硬的谦逊。

她找到了村里年纪最大、据说年轻时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种地好把式——孙老栓。

老人住在村子最西头,几乎挨着山脚。

他背佝偻得厉害,像一张拉满的旧弓,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风霜。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向土地时,依旧闪烁着庄稼人特有的、近乎虔诚的光。

此刻,他正颤巍巍地用枯枝和茅草,修补着自家那四处漏风的破败篱笆。

凌战走过去,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

“孙老伯。请教,靠山村的地,冬天前能种什么?能熬过冬天,春天有收成的。”

孙老栓被这煞星的突然出现惊得手一抖,枯枝掉在地上。

他有些惶恐地看向凌战,见她态度虽冷硬,但问的确实是庄稼活计,浑浊的眼中先是惊疑,随即被提起土地的本能专注取代:“冬…冬麦子啊,闺女。”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老人颤巍巍地擡起枯瘦的手,指向远处山坳里一小片稀稀拉拉、勉强透出点病态青黄的田地,道:“就…就这个时节下种,赶在入冬前,麦苗儿能扎下根,猫个冬。开春一暖和,它就返青,噌噌往上长,五六月就能割麦穗了。耐寒,抗冻…是咱这苦寒地界,不多的指望了…”

他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手吃力地弯下腰,从脚下抓起一把黄土,那土又干又硬,夹杂着碎石砂砾,在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就是…就是咱这地…”

孙老栓深深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和认命:“太薄!太瘦了!跟痨病鬼似的,没肥力啊!种下去,收成…也就够塞塞牙缝,还死费力气!老天爷不赏饭,难!”

“肥力?”凌战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关键。

“是啊!肥!庄稼的命根子!”孙老栓提到这个,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粪肥!草木灰!烂草叶子沤的肥!都得有!光靠这地里的劲儿,不行!喂不饱苗儿!还有水!”

他指了指天,“咱这,靠天吃饭!雨水匀称是福气,旱起来,地裂得能吞人,涝起来,苗儿泡成烂秧子…难啊!”

凌战默默听着,大脑高速运转。

零残留在她意识深处的、来自《星际殖民地基础农业手册》的零星碎片——关于土壤结构、肥力元素、水分管理——与孙老栓用最朴素语言描述的农谚艰难地印证、融合。

“开生荒的地,怎么弄肥?”她问得直接而迫切。

“唉…难上加难!”孙老栓连连摇头,“生地,硬得像铁板!得深翻,晒透了,杀杀虫气,再想法子堆肥…可哪来那么多粪肥?人拉马尿都不够塞牙缝!草木灰也金贵…家家都指着烧饭取暖…”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