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揭瓦
上房揭瓦
凌战背着处理干净的獐子肉块,手里提着短刀,推门而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厌和排排站的孩子们。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规规矩矩站好。
虎子赶紧放下拍胸脯的手,豆芽把鼻涕吸了回去,大妞也闭上嘴跑回队伍里。
沈厌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却瞬间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一个箭步上前,胸膛拍得震天响:“娘子!你回来啦?辛苦辛苦!快歇着!这帮小崽子,我正给他们传授做人的道理呢!告诉他们,做人要讲信用!要一言九鼎!说到做到!就像娘子你,说打野猪,就绝不打兔子!”
他越说越顺溜,唾沫横飞,试图用大义凛然掩盖心虚,“娘子你放心!我沈厌向来是吐口唾沫砸个坑!对孩子们‘言传身教’的责任……那都是真金白银的真心话!天地可鉴!等我沈厌他日时来运转,必定……”
话音未落。
一个低沉却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后炸响:
“运转?”
“八擡大轿?”
沈厌浑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凉透!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只见凌战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肩上,赫然扛着一头体型巨大到惊人的野猪!
那猪獠牙狰狞,弯曲如钩,皮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庞大的身躯少说也有三四百斤!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山林猛兽特有的腥臊气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巨大的重量压得她脚下的泥土都微微下陷。
她脚边,还跟着叼着一只肥硕野兔的小老虎,显然是被临时抓了壮丁。
就在这时,翠儿挎着个小篮子。
像是刚从村里出来,准备“不经意”路过山脚,正好撞上这骇人的一幕。
“啊——!!!”她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篮子脱手飞出,野菜撒了一地。
她像见了索命的恶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哪里还有半分城里丫鬟的矜持?她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尖叫的念头:野猪!煞星!太可怕了!她再也不来了!
沈厌看着翠儿亡命奔逃的背影,再看着凌战肩上那头小山似的、獠牙滴血的狰狞野猪,最后对上了凌战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锁定自己的冰冷眼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干笑两声,声音都在发颤:“娘…娘子…你…你听我解释!误会!都是误会!哄小姑娘开心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活跃活跃气氛嘛…你看你,打这么大个家伙,累坏了吧?快放下快放下…”
凌战根本没看逃跑的翠儿。
她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先是牢牢钉在沈厌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然后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转向旁边排排站、此刻正瞪大眼睛、小嘴微张的孩子们身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野猪伤口滴落的血珠砸在泥土上的“啪嗒”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虎子被这沉默和娘亲的眼神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模仿沈厌,
拍着瘦弱的胸脯对旁边的豆芽保证:“豆…豆芽!你…你信哥!哥以后发达了!带你…顿顿有肉!吃…吃香的喝辣的!”
豆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一撇,指着地上那头小山般的野猪,童言无忌地大声吐槽:“得了吧!爹爹还说给翠儿姐姐八擡大轿呢!马上又改口,娘亲打的肉才实在!肉!香!”
轰——!
沈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发黑!完了!彻底完了!
这小兔崽子!坑爹啊!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惨的下场在招手了!
凌战意识深处,零那恒定冰冷的电子音瞬间回应她的询问。
【行为分析确认:目标沈厌存在持续性虚假承诺及不良示范,对幼体认知及群体信任度构成显著负面干扰。物理矫正方案生成:臀部软组织区域,连续击打。力道:凡人承受极限,确保疼痛显著,无实质骨骼损伤。次数:十次,可以强化记忆。附加要求:当众执行,最大化羞耻感以增强行为矫正效果。执行建议:立即。】
凌战肩头微耸。
那三四百斤的恐怖野猪如同一个破麻袋又被提起,“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重重砸在沈厌脚边的泥地上!地面猛地一颤,溅起一片尘土草屑。
她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吧”脆响。
沈厌魂飞魄散,全身汗毛倒竖!
转身就想施展他街头练就的“神行百变”溜之大吉,嘴还不闲着:“娘子!饶命!我改!我真改!我发誓!嗷——!!!”
晚了!
凌战出手如电!
那只刚刚打死过野猪、捏碎过衙役手腕的手,精准无比地揪住了沈厌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鸡崽,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提溜得双脚离地!
在孩子们骤然亮起、充满惊奇、困惑,还有一丝丝对爹爹担心的目光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