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牛当家
小蛮牛当家
卫烬一道任命沈章武为内务府大统领的旨意,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瞬间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
“陛下!万万不可!”
御史大夫王岢几乎是扑出班列,痛心疾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内务府总揽宫廷事务,关乎皇家体面,历来由谨慎持重之内官执掌。沈公子虽忠勇可嘉,然弱冠之龄,更非内侍,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陛下抚恤皇子,可厚赏金银田宅,岂能以宫廷要职为儿戏?”
“内务涉及采买、宴饮、修缮、库藏,条目繁杂,非经验老道者不能胜任。沈公子恐难当此任啊!”
“陛下,沈公子并非内侍,常年行走内宫,于宫规亦有妨碍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官集团几乎一边倒。连一些中立官员也面露不赞同。
龙椅上,卫烬打了个哈欠,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懒洋洋地擡了擡手。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帝。
“诸位爱卿,”卫烬掏了掏耳朵,语气带着点无辜的困惑,“你们说了这么多礼法规矩,听得朕头疼。朕就问一句,这内务府,是给谁办事的?”
王岢一愣,答道:“自然是为陛下、为后宫、为皇家办事。”
“对啊!”
卫烬一拍扶手,身体前倾,“既然是给朕办事,让朕用得顺手、过得舒心,是不是头等要紧?”
“这……话虽如此,然……”
“没什么然不然的。”
卫烬打断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霍英身上,“霍太傅,朕就觉得小蛮牛好用。朕就爱吃他做的饭,合朕的胃口。朕就觉得他管账实在,一个铜板都能掰成两半花,从不让朕吃亏。你们推举的人,做的饭有小蛮牛好吃?管的账有小蛮牛明白?嗯?”
群臣再次哑然。这简直……胡搅蛮缠!
“陛下,此非庖厨算账之事,乃……”
“那就比一比!”
卫烬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诸位爱卿觉得朕的人不行,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就比两样:做饭、算账!你们推举个人出来,跟朕的小蛮牛比试比试!让事实说话!”
他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直接下令:“传朕旨意,今日午后,御膳房!朕请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户部官员,还有原西山别院管过账的杨老夫人,一同来做裁判!公平公正,谁也无话可说!”
这日午后的御膳房外,人头攒动。
闻讯赶来的宫人、部分被特许围观的低阶官员挤在一旁,窃窃私语。场地中央,一边是御膳房推举出的首席御厨,刘师傅,五十余岁,面容精瘦,手指保养得极好,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傲慢与审视。另一边,则是穿着崭新官服却依旧难掩憨厚壮硕的沈章武,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锃亮的厨具,逐一检查,很像是个很有经验的帮厨小伙计。
太皇太后、皇太后、凌战、户部官员、以及被紧急请入宫的杨老夫人端坐上首。
卫烬则懒散地坐在一旁,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核桃。
霍英并未亲至,只派了个心腹幕僚过来,意在表示对此等“儿戏”的不屑,顺便看看结果。
现内务府官员一声令下,第一场比试为厨艺,开始。
刘师傅冷哼一声,率先动手。
取上等乳鸽,刀工精细如绣花,去骨、填料、过油、浇汁……动作行云流水,充满表演般的艺术感,一道“百鸟朝凤”做得华丽无比,香气扑鼻。
反观沈章武,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到了西山的灶台。他拎起一条肥美的五花肉,玄铁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是精细的雕琢,而是充满力量与节奏的劈砍剁切,动作大开大阖,充满一种野性的韵律。大锅烧热,油爆葱姜,肉块下锅翻炒,糖色炒得油亮红润,加水投料,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整个过程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浓烈香气弥漫开来,霸道地压过了刘师傅那道菜的精致香味。
刘师傅的“百鸟朝凤”被恭敬地呈上。色泽艳丽,形态优美。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尝了,微微点头:“刘师傅的手艺,自是极好的。”
轮到沈章武。他端上来的是一大碗色泽红亮、颤巍巍、香飘十里的红烧肉,旁边配着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爹……陛下,您尝尝,俺按您口味做的,烂乎!”他差点说漏嘴,憨憨一笑。
卫烬率先动筷,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就是这个味儿!”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中带甜,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口腔,是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味觉冲击,让人忍不住立刻扒一口米饭。
对比之下,刘师傅那道工序繁复的“百鸟朝凤”,反而显得有些华而不实,味道被完全比了下去。
连年轻皇太后都忍不住多夹了一筷子。
凌战尝过,言简意赅:“好吃。”
杨老夫人听着,不住颔首,眼中满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骄傲。”
高下立判。
刘师傅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碗朴实无华的红烧肉。
小蛮牛很贴心地给他夹了一块肉,配上一勺米饭递了过去,请他品尝。
刘师傅吃后无语,点头。
比赛直接进入第二场:算账。
内务府推出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水晶眼镜的老账房钱先生,手边放着一把紫檀算盘。
沈章武面前则空无一物。
王岢御史亲自出题:“今宫内需采买苏杭锦缎一百匹,辽东珍珠十斛,南海珊瑚树一株,御厨房日常采买半月之用度,共计几何?列出细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