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神收债
煞神收债
凌战那句“太丑”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荡。
沈厌盯着地上被踩扁的野鸡毛,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为西城花孔雀最后一点尊严碎裂的声音。
他刚要梗着脖子找回场子,凌战那双淬冰的眸子已精准地锁定了官差王头儿。
“赵奎,在哪?”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质问,只有确认坐标般的冷硬。
王头儿被看得后颈发凉,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时辰…八成还在他城南的赌档‘富贵楼’里挺尸!”
说完才觉不妥,色厉内荏地补充:“凌战!你刚捡回条命,别又去惹事!婚书已下,你如今是有夫家的人了,安分点…”
话未说完,凌战已转身,径直走向自己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哎?你干什么去?”李头儿胖脸一沉。
凌战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如铁的命令,对象却是沈厌:
“看好他们。等我回来。”
沈厌:“???”
谁?看谁?凭什么?!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坏了?
他还没来得及喷火,凌战的身影已消失在破门后。
屋内传来一阵翻找的窸窣声,片刻,凌战走了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根婴儿手臂粗、沾满干涸暗褐色血迹和泥垢的…门闩?
正是原身被活活打死时,赵奎手下用来行凶的凶器之一!
此刻被她握在手中,那根简陋的木棍在她指间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仅仅是握着,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沈厌眼皮狂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凌战掂量了一下门闩的重量,似乎不太满意,但勉强可用。
她擡眼,目光扫过沈厌和他身后那群惊惶的孩子,最终落在官差身上,用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语气陈述道:
“赵奎,欠我一条命。”
“欠命,还命。”
“天经地义。”
说完,她拎着那根血迹斑斑的门闩,无视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城南富贵楼的方向走去。单薄染血的身影在破败的贫民窟中穿行,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那根沉重的门闩拖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发出低沉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死神拖曳着镰刀,步步紧逼。
“疯了!这女人彻底疯了!”李头儿胖脸煞白。
王头儿脸色铁青,看着凌战决绝的背影,又看看沈厌和他那群小崽子,一咬牙:“跟上去!别让她真弄出人命!这婚是县丞大人亲自判的,人要是刚配婚就死了…我们没法交代!”
两人也顾不上沈厌了,慌忙追了上去。
沈厌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门口,再低头看看抱着他腿、大眼睛里充满恐惧和懵懂的孩子们,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这叫什么事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那根被踩扁的野鸡毛,心里莫名一抽,鬼使神差地飞快弯腰捡起来,胡乱塞进怀里,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最后一丝体面。
嘴里骂骂咧咧:“妈的!看什么看!小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滚回屋待着!谁也不许出来!等…等着那个活阎王回来开饭?!”
他连推带赶地把孩子们塞进自己那间同样破败、但勉强能挤下所有人的棚屋,“砰”地一声关上那扇比凌战家好不了多少的破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却悬在半空,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听着城南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
棚屋里传来孩子们压抑的啜泣和低语,更添烦躁。
他忍不住扒着门缝往外瞄,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和地上那道刺目的、被门闩拖出的痕迹,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这女人…不会真去把赵奎给屠了吧?!
苍梧城南,富贵楼后巷,赵奎专属歇脚小院。
稍后。
王头儿和李头儿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当他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拐进富贵楼后那条充斥着浓烈尿臊味和垃圾酸腐气的小巷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已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狠狠扼住了他们的呼吸!
赵奎那间平日紧闭、无人敢靠近的院门,此刻如同被攻城巨锤狠狠撞击过一般,两扇厚实的木门板扭曲变形,其中一扇斜斜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呻吟。
门内,死寂得可怕。
连一丝痛苦的呻吟都听不到,只有令人心悸的安静。
两个官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惊惧。
王头儿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硬着头皮,抽出腰间的铁尺,小心翼翼地探身往里看。
这凌战市井斗殴还行,可这是黑虎帮头子赵奎!
她才刚险些丢了命!怎么可能……
院内的景象,让两个见惯了市井斗殴、甚至处理过不少命案现场的老油条,瞬间胃部翻江倒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