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穿越(1) - 大毁约师 - 茶鲤CC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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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穿越(1)

我如果能杀了他该有多好。

不止一次地,薛南药思考过这件事情,用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而这句话里的“他”,所有和薛南药相熟的人都知道指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只能是“那个人”,活在破败神殿里阴影里的罪之子。他在这个世界的化名叫做“付厉”,而对薛南药来说,他永远都只是没有名字的“那个人”。

这是个很偏激的想法。偏激,但合理。在旁人看来,薛南药会有这个疑问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他的父亲,一个战功累累的毁约师,就是被付厉的母亲虐杀而死的,据说案发时薛南药人还躲在现场,从暗处目睹了一切――所以说,他想杀了付厉,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但只有薛南药知道,他的杀意,并非是源于这样的理由。上代有罪,迁怒子嗣,他自问并不是一个浅薄的人,不会也不屑于干出这样的事。甚至在他还小的时候,在亲眼目睹了溜出石殿的付厉被同龄人排挤欺侮的场景之后,他还尝试过主动去接纳付厉,让他和他们一起玩――当然他本人对这种沉闷的家伙确实谈不上喜欢的,但他毕竟是立志要成为大毁约师的人,这点气量还是要有的。而且接纳一个本该是仇人的家伙,更有助他塑造良好的形象,获得在同龄人中的威信,为以后的领导打下基础――后面一个理由是老金教的,虽然他并不是很理解,但既然老金这么说了,那总归就是对的。

基于这样的理由,薛南药开始接触起了付厉。说是接触,也就是在对方走出石殿时,恶声恶气地朝他吼几声,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玩。结果那个烂木头,看着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给出的反应居然像个兔子,一听见他吼,二话不说就转身又跑回石殿了,徒留薛南药站在那里,手还尴尬地举着,当着一群小孩子的面。

薛南药不高兴了。他觉得付厉这样让他很没面子。他决定不诏安付厉了,恰恰相反,他要挥拳相向,站到霸凌的最前线――反正和这小子交好本来也只是为了建立威信吗,通过拳头不是一样也能达到目的?

薛南药打定了主意,开始在石殿门口蹲点。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付厉偷跑出来玩的频率应该还是很高的,毕竟都正是七岁八岁的年纪,恰是爱玩的年龄。但令人费解的是,他在外面蹲了五六天,付厉居然一次都没出来过。薛南药实在是等得没耐心了,索性自己创造机会――他不顾老金的阻拦,装模作样地往石殿里扔了颗大骨球,打着一个“捡球”的旗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其实他直接进来也无所谓,石殿门口又没人拦他。会多此一举主要还是怕大人看到了责怪――毕竟现在的石殿,对明组邑的其他术者来说,已经是一个类似于禁地般的地方了。

石殿里面是常年昏暗的,大范围的阴影中,时常有夹杂着絮絮低语的黑影掠过。薛南药曾听自己的母亲说过,这种东西叫“恶风”,是从风神石夷身上脱落下来的垃圾。这种东西很不吉利,人类也好非人也好,只要碰上了,都会生病。这种东西是很难杀死的,又不能放任它们在外面游离,于是便有人在供奉石夷神的石殿内布下一个特殊的法阵,将它们都吸引过来,让它们在这里徘徊、生存、自然消逝。因为没有神智,这些东西虽然麻烦,却也并不难收拾。

相比之下,它们的进阶,来自堕落石夷的“韦鬼”就很烦了。这些东西有神智,有生的欲望,更有求生的手段。想要杀死它们非常困难,所以才有了毁约师――而随着“毁约师”这种职业一起出现的,则是人类术者对石夷的不信任。尤其是在那惊天动地的“涅婴之变”发生之后,这种不信任更是瞬间攀至峰顶。“石夷本恶”的想法开始在术者间流传,理由简单得令人无法反驳:如果你不是恶神的话,又怎么会催生出这么邪恶的东西呢?

几乎没有术者愿意去侍奉石夷了,这间曾经辉煌的神殿,也就因此而渐渐没落了下来。时至今日,神殿变成了沉默的石殿,而能用来吸引恶风的法阵,则成了这座石殿唯一的存在价值。

随着侍奉者一起逐渐消失的,是来自于石夷的力量。根据记载,石夷会赠给k的信奉者们两种能力,其一是御风,其二则是言灵。前者是大部分侍奉者都能获得力量,后者则只有寥寥数人才会被赠与。自打“涅婴之变”后,这两个力量也被看做了邪术,在偏见的压力下,信奉石夷、使用这种法术的人越来越少,却终究没有断绝。

付厉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一个从很远地方渡海而来的术者,信仰着早就无人供奉的石夷神。她千里迢迢而来,只为朝圣,她忍受着他人的冷眼,不言不语,住进了早就无人管理的石殿,一个人默默地将一切收拾起来、打理好,只为给自己的神明一个在人间的安息之处。理所当然地,她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受到了排挤,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明组邑不欢迎信奉石夷的术者。然而她依旧我行我素。有人劝告她、有人威胁她、有人压迫她,她却始终不摇不动,如同咬在石缝里的韧草。直到最后,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就是薛南药的父亲。

石夷仅剩的信仰者被爱情捕获了。作为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代价,她放弃了在石殿中继续供奉石夷,然而却依旧坚持住在石殿之中,哪怕婚后依然如此。

住就住吧――大部分的人都妥协了。只要不再供奉那些恶神就行,再说这石殿本来也需要人打理。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低估了恶神的力量,也低估了信仰者被蛊惑的程度。

就在婚后第九个月,付厉的母亲疯了。她用自己掌握的两种力量大开杀戒,杀害了数名毁约师。这是薛南药早就了解的事。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两种力量并未随着那个女人的死而断绝,石夷的影响依然存在,他们传达给信仰者的恶,依然存在。

而付厉,就是那个“恶”。

薛南药坚持着这点。他想他可能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自己在石殿深处所看到的东西。

――这样的家伙,和他那个罪人母亲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被允许活着?

――为什么没人去杀了他?

――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他?

――我如果能杀了他该有多好。

这是年仅九岁的薛南药从石殿出来后,心中喊得最大声的想法。

这也是此刻的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尽管现在的他,正因为付厉的那一句话而痛苦地弯着背脊,仿佛连脖子都要被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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