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晏归 - 异客 - 慵不语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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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晏归

京城地处平原,地势平缓。人们对山始终便有仰慕渴望。常日里,若结伴出游,且又不便远走。想爬山也没别的选择,都一股脑的来到郊外的这座苍云山。山间还有一谛音寺,依着秀丽山色,青山苍苍,钟声沓沓。占尽了地理上的好处。因此殿堂广大,尼僧众多。

在今日这样的好天气,来上香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等陆有矜骑着照殿青到了山下,台阶前的平台已围不少人。陆有矜瞧瞧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土场里全是马匹,走进一问才知竟是有专人为上山的香客看马。在心里又再次暗叹京城生活的便捷顺心,处处琐碎,早有人替你想到料理。

陆有矜系了照殿青,一人沿着石阶上山。身旁的人不少是来寺还愿的。满脸虔诚的喃喃自语缓缓行走,心事很重。

陆有矜夹在人群里,近处的山色被遮去大半。抬头向前张望一眼,苍翠的树木参天而生,窄窄的石阶路被浓阴一丝不漏的纳入囊中。

到了谛音寺,天色已不早了。成群的男女都在烧香点烛。陆有矜没多做停留,仍是向上爬去。

这条石阶路本是谛音寺的慧明长老带头出资,花费近十年的功夫修筑的,由山脚延伸至寺前。再往上爬不久。苍苍翠幕中,这条石阶路也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处是两座小亭,小亭间用曲廊相连,树影斑驳,青松伫立,小亭显得极为幽静,虽和方才的喧闹人群相隔不到百步,却仿佛转瞬之间身临幽谷。

陆有矜步入亭中,亭中树一石碑,上书了慧明长老是怎么被仙人托梦指引在此建寺,之后提到修路的过程。碑后密密麻麻刻了捐赠修路的名字。陆有矜大致看了两眼,就沿着曲廊向连着的另一座亭子走去。

古木参天,亭子被树垂下来的枝叶遮住了檐顶,亭上横挂一匾,用柳体写了亭名。

待陆有矜凝目细看亭中,却顿住脚步。原来这儿还立着一个少年,他身形颀长,衣袖飘扬。面朝高耸入云的古木松海。因这身影,眼前的景色顿时可以入画。清风徐吹,他天青色袖口被卷出的涟漪,便是染就这画的神来之笔。

陆有矜久久观望半晌,只觉此景蕴有无限禅意和妙趣。曼声吟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虽然面前是一男子的背影,但他却觉这句诗无比恰当。

绝代有佳人,佳人无男女,甚至有时不需看清面貌。一瞬可入画者,便是那一瞬不可多得之佳人。

少年听见吟诗,转过身子。

两人同时怔住――虽说京城不大,但不约而同的三次相遇,让两人都不禁心生感叹。

谢临望见陆有矜,眼角晕染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他凝望着陆有矜道:“三月之间,三次相见。今日相逢,必要问清兄台姓名。”

陆有矜第三次见这少年,也生出些许亲近之感。唇角向上轻扬:“陆有矜。”

低沉的声音缓缓吐出三个字,却让人听之难忘。又道:“只是还未有字,你呢?”

谢临犹豫了一瞬,这是他首次被一个不知身份的人问名,他怕说出真名有什么不妥,但微一踌躇还是道:“谢……临。”

陆有矜颔首一笑,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

半晌,谢临轻扯一下嘴角:“你的诗是念给我听的吗。”

陆有矜不知为何顿觉尴尬羞赫,忙转头去看别处,略带点歉意轻咳一声道:“是――不过你仿佛在想心事,是我冒昧了。”

谢临摇摇头,神色顿时黯淡下来,眉眼怔忡:“在这里好一会儿,走神了。我也不知方才都想了些什么”

陆有矜总觉得他今日郁结愁绪,不像前两次见他时明净快意,他望谢临一眼,只是轻轻道:“有时我也如此。你是来这儿上香的?”

“我来这儿为舅舅祈福――也顺道走走,心里开阔些。”

“恩……我看这儿很清静,走近看才发觉有人,却没曾想是你。”

“我也没料到此番竟又和陆兄会面。”谢临举目看着面前的随风摆动的苍松,轻轻开口。

他有心事,虽然他的面上还是带着笑意。但是那沉重的心事把一切的洒脱都钝化磨蚀了。陆有矜这样想着,垂目看去,目光落在少年的腰间――束带之下竟是一管小巧的玉笛。

“你既随身携笛,可想吹奏一曲?”陆有矜心想,他若沉溺曲中,想必也能舒心片刻。

“陆兄想听我吹曲儿?”谢临转转眼睛,面上重新浮了狡狯笑意:“想听也可以,陪我爬到峰顶,你想听到何时都随你心愿。”

“早有此意。”陆有矜把手负在身后,转身走出亭子。

从这儿到山顶没有了便捷舒适的石阶,便是真正的山路了。陆有矜本就打算上去看看。只是没想到谢临也是这个想法。

“我初次攀到山顶,还是九岁那年。”谢临上山时一手提着衣襟,看起来有些吃力。他突然开口:“这山不高,但在山顶,也能望见大半个京城。”

山路不是很崎岖,脚踩在泥土上,倒是比方才的石阶路多了妙趣。在山路的右侧,是一条极浅的水流,潺潺不断,从山顶流下,清可见底,深度为半指左右。陆有矜把手横放溪中,阻挡水的流向。清澈的溪水却轻缓灵巧的从指间溜走。

陆有矜忽想起谢临还在身后,在不熟稔的人面前,这样肆无忌惮难免让人心生轻视。陆有矜想到此,忙抽出手来。

“我每次上山都会这样玩。”谢临笑着开口,丝毫没有嘲讽陆有矜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的指导道:“这眼泉水是甜的,你捧些水喝,能品出回甘。”

陆有矜微怔,依言俯下`身子,在手心里鞠了一捧水喝。

甘甜的溪水沁入舌尖,抿抿嘴,果然是从未尝过的清冽甘甜。

陆有矜饮了水,下巴和唇际皆被打湿。嘴唇上本不明显的细小绒毛沾水之后就能看得真切,显出湿漉漉的笨拙青涩。

谢临微怔,忽感眼前人和夺簪那时判若两人,陌生和疏离顿时减去大半,倒生出几分真实亲切。

他含笑后退两步,目光从陆有矜身上掠过:“走吧!前面就是山顶了。”

如谢临所说,这山确是不高。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已经登顶。

山顶是一片空旷的高台,站在这里,能望得见大半个京城。阡陌纵横,街市交错,宛如一道道加粗的横线,京城之大,一览无余。

这地方听笛倒比亭子里更开阔,谁也打扰不到。陆有矜洒然而立,远眺京城。忽听到一阑笛音,微带怅惘却又不染纤尘。陆有矜侧目凝视,在这峰顶之上,云霁天朗之中,谢临手持玉笛,垂眸静吹。

笛音中的愁怨是初涉世事的感伤,并不深刻,就像初夏的午后,一时兴起,咬了一口未熟透的青梅。虽不熟稔,这未长成的惘然却更于无言处令人心动。

半晌,一曲终了,谢临把笛子重新系回腰间。

“吹得真不错!”陆有矜由衷地赞了一声,面上的笑意如此时的秋阳,恬淡的让人舒服:“今日览视美景,又听得一曲,可安心而归。”

“是舅舅亲自教的我,我和表哥一起学,但我总比他吹得好。”谢临带着莞尔的追忆神色开口,但到最后,却发出深深的一声叹息。

陆有矜奇道:“你比表哥吹得好,怎么还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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