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内在美

夏日的夜晚总是来的那般迟，等夜色还来不及掩盖种种心事后，叶琢站在酒柜前，酒柜上除了拜放各种还未开封的陈年老酒，还整齐列着雪克壶、量杯、酒杯、隔冰器等各种调酒的工具。

他在调酒和直接喝酒中犹豫了会才去拿出各种调酒器具放在柜台上，专注于手中的酒杯，修长的手指以技巧性的手势握着银勺快速的搅拌着杯中的冰块，留下道道冰块被割伤的痕迹。

穆迟靠在沙发边，观望着叶琢的动作，内心却止不住的忐忑。

只见叶琢轻轻拿起茶色洋酒，缓慢而均匀的注入酒杯，在洋酒约莫淹没酒杯一般的时候缓缓抬起，又迅速的支起吧勺，架在杯口上方上，糖浆顺着吧勺背面流入杯中，最后倒入苏打汽水。

叶琢调了两杯酒，回头朝穆迟轻轻一笑。

穆迟就乖顺的接过一杯，顺便帮叶琢把吧台稍加清理一下。

叶琢瞧着穆迟酒色晕染脸庞，双眼也跟着迷离起来，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让人看不透，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的飘落，褪去了原先一尘不染的气质。

他才不急不徐的开口问道：“你当时看着王林在水里挣扎时是什么感受？”王林，也就是王海的弟弟。

穆迟磨砂着酒杯的边沿，声音平和：“对于一个想拉我一起死的人，我当然是厌恶，他简直不可理喻。”

叶琢冷笑：“他确实是很偏激，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导火在于你，他在你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恋，却不能得到任何回应，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行为――。”

穆迟冷声打断叶琢：“所以呢？我得陪他死？”

叶琢摇头：“没有人会谴责你自救有何不对，但你不能顺便把他救上来吗？”

“对于一个想谋杀我的人，我还得想法去救他，叶琢，你不过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妄想审判我，事实上，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可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尚且会这样看待，其他人更会怎样看待你，对待自己的爱慕者都能做到冷漠无情。穆迟，有时我都想撬开你的脑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叶琢的声音里夹带着怒火。

“叶琢，你以前问过我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为我付出生命，我会不会爱上他，你是那个时候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当时无缘无故的疏离我。”穆迟冷笑道。

“恩。”那时他对穆迟已经很在意了，被一个好友给瞧出来，这好友以前是华侑的高层，看样子知晓视频的事，并将视频告知了叶琢，委婉说明穆迟这人根本不值得他上心。

“那你应当也记得我当时的回答。”

叶琢心下一沉，当时穆迟说什么，他说这世上还没有人愿意为他死。

穆迟声音平平：“王林不是为我死的，他是自己对生活无望。我也不晓得他发哪门子神经要缠着我，甚至连死都要拉着我一起。你们看来他这爱情爱的伟大，在我看来他真的是可恨，他想求死只能说明他懦夫，可他却还要找个垫背的，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甚至在他死后这么多年，还要平白无故的让我不得安生，你们都要我同情他，反思自己的过错，可按道理我更应该怪罪他才对。其实我也不想怪他，我真的不想和这个人产生任何关系。”

要有多凉薄，才能得出这样的大道理，以平静无波的口气徐徐道来。要是每个人都要穆迟这样高的觉悟，那这世上大抵是没有痴男怨女的。

那些热情就像酒香一样急迅退开来，潮起潮落。

叶琢觉得他隔穆迟那般近，近到可以听见穆迟说话时发出的气息，还有穆迟脸上甚至是带着疑惑的表情，他不懂爱情，所以他无法理解，王林无望的生活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无望的爱情。

可偏偏穆迟那么聪慧，他总是能抛开感情这张表皮，去深究人性里的弱点与事情发生的本质。

他隔穆迟那般远，远到他对这人细细密密的爱意被潮水一冲，□□裸暴露在沙滩上，再被层出不穷的潮水淹没。

叶琢像自我惩戒一般开口：“穆迟，你说说关于你刚进华侑的事，那时王林也在。”

“叶琢，你觉得有必要吗？我不想因为一个根本已经不在世上的人影响你我的心情，你计较什么？计较我冷血无情？但是叶琢，我即便对别人再冷酷，在你面前，我是透明的。我会考虑你的感受，我不会做让你感到为难的事，我会维护你的利益。”穆迟无奈道。

“所以呢，穆迟，我该感到荣幸？我所看重的人对别人都能不假脸色，在我面前温顺听话，难道是由于我比别人对你好？可要是会因为一个人对你好，你就会听话，那也就不是你了。恰恰是你能承受我的付出并且可以反馈给我想要的东西，但对于像王林那样的人，你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好意，那种来自弱者的好意伴随着无尽的依赖，你打从一开始就将这样的人排斥在你的门外。可你也没法自然的融合到上流社会中，你总觉得他们会瞧不起你，你又做不出巴结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