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 兔儿爷 - 九白乌鸦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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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生颐守在琴茶床边,琴茶酒还没醒,在床上紧闭着眼睛,额头上鼻尖上全是密密的汗珠。

生颐打量四周,看到琴茶的床头上一排兔儿爷,有几只是小时候送他的,生颐精心选了很久,自然有印象,还有几只明显是摔碎了又拼起来的,是生颐这次带回来的。

看到这,生颐忍不住想起琴茶是含着怎样的委屈和辛酸把那些兔儿爷一只只拼好的,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很痛,痛得眼泪要滴出来。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琴茶的屋子不大,但是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个风筝,很旧,有些年岁了,一碰就要散架似的。生颐细看才发觉,这是当年琴茶和他一起做的,生颐糊好的风筝,琴茶涂的颜色。琴茶的审美从小就极好,对色彩更有种天生的敏感,很多年后生颐回想,觉得琴茶大概就是生来的艺术家。

下午散了学,生颐便去找琴茶,两个人在小山坡上把风筝线扯的很长很长,看那只燕子似的风筝飞向遥远的天际。两人笑得脸颊都酸了,喊得嗓子都哑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往事生颐也没忘,但他没想到琴茶会把有关他的记忆都一点点地保存下来。

拨浪鼓,风车,生颐的画,几卷旧诗集....有关他们的一切,琴茶都留着,留住了有关他们两人的,共同的回忆。

生颐看到这一切,所有关于往事的记忆如海潮般汹涌而来。路口的书店里,生颐安静地选书,琴茶就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元宵节,两个人走在北平热热闹闹的街道上看花灯;冬天琴茶在街角等他放学,两个人一起捧着热腾腾地白薯;外面早餐摊前,两个人喝冒着热气的乳白的豆浆。

生颐无法想象琴茶在没有他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是怎样度过的,生颐也无时无刻想念着琴茶,但是在炮火中,在枪弹里,他的思念便减弱几分。

他本以为琴茶大致也如此,现在才明白,他一直活在琴茶的记忆里,活在琐碎中,活在他所等待的每一天里。

他以为琴茶有了一郎便把他忘了,没想到他都记得,是自己误会他。

琴茶的眼睛动了动,他醒了,坐起来看着生颐。他曾精构思了要怎么和生颐交谈,在什么地方,穿什么衣服,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而他现在狼狈地坐在床上,汗水把头发粘在脸上,衣服已经压皱了。

“醒了?”生颐说。

琴茶醉酒后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他趴在床边呕了一阵,生颐拍了拍他的背,说:“喝这么多干什么?”琴茶吐得晕头转向,压根懒得理他。

等琴茶吐完了,漱过口。生颐帮他把地下收拾了,坐到床边,正要开口,琴茶转了个身面向墙壁,看都不看他了。

生颐还是沉住气,开口好声好气道:“兔儿...兔儿...”

琴茶一声不吭。

生颐在面对琴茶的时候总是极有耐心,他又轻轻推了推琴茶,发出小狗小猫一样的声音,哼唧道“兔儿,兔儿....”

琴茶还是不理他。

“兔儿,我今天去听你唱戏了。”生颐开始没话找话了。

琴茶不说话。

“兔儿,我们该好好聊聊。”生颐的语调软下来。

琴茶坐起来,生颐正要开口,琴茶却拉过被子,把自己包的严实,把头埋了进去。

生颐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去拉琴茶的被子,谁知道琴茶紧紧抓住,生颐试了两次也无济于事。

生颐突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琴茶显然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整个人更往墙里缩了缩。生颐把下巴搁在琴茶肩上,用手指戳了戳琴茶的脸:“唉,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嘛。”说着,硬是把琴茶的身子扳了过来,琴茶翻了个白眼,眼神乱飘硬是不去看他。

“看我看我看我……”生颐捏着琴茶的下巴嘟囔道。

琴茶被他烦的没办法,只好看着他,黑着脸问:“你有病啊,你上来干什么?”

生颐说:“又不是没上来过。”

以前是以前,两个人都瘦。现在琴茶还是很瘦,但是个子高了不少,生颐壮实了很多,两个人再这样躺在床上实在有些拘谨。琴茶的脸几乎贴在生颐的胸口上,隐约感受到生颐说话时胸腔内的震动。

“兔儿,我错了。”生颐酝酿了情绪,开口道。

“你有什么错。”琴茶还是不去看他。

“我不该那样说你,那样误会你。都是我太小肚鸡肠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要怎样,我负荆请罪,这个荆....今天怕是找不到了,明天,明天可以吧?”

琴茶有点想笑,但还是不冷不**说:“别啊,你是国家的功臣,你是英雄好汉,你能有什么错?”

生颐听得出来琴茶还在生气,但好歹是愿意开口说话了。他便嬉皮笑脸的凑到琴茶耳边:“我没想到以前的那些东西你都还留着。”琴茶瞥了他一眼:“以前那些事儿你不也都还记得吗?”

“对啊。”这句话正中生颐的下怀:“你还留着,我还记得,这说明我们都没有背叛对方,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说好的一刀两断,洪少爷可别出尔反尔。”

生颐赶紧说:“割袍断义,说得轻巧。这么多年情感哪里是说断就断的?”

琴茶说:“算了吧,洪少爷,你心太大了,万里江山,民间疾苦。哪里还容得下我?”

“容得下容得下。”生颐说“我是国家的一部分,但你是我的全部。”

山河万里,都是你。

琴茶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兔儿,兔儿,你原谅我了?!”生颐有点兴奋过度,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动静小一点。”琴茶皱眉,脸上却带着笑意。

“好好好”生颐又回到被子里,一手摸过琴茶的脸庞。琴茶就这样靠在生颐怀里,他拉过生颐的手,两只手重叠在一起,掌纹相交错,溶于彼此掌中。

生颐笑了,握过他的手,十指相扣,他说:“这几年个子长了不少,手怎么不长?”

琴茶的手很小巧,又白又细,唱戏的时候在水袖里似漏非漏,遮遮掩掩,很好看。琴茶说:“哪里不长?是你的手太大了。”

左耳听到心跳,右脸感受掌纹。琴茶贪恋他的怀抱。

夜深了,这一夜琴茶睡的很不踏实。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总觉得一切都这么不真实,生颐,离开他八年了,踏过无数的尸体和残骸,他们还能完完整整的相拥而眠,琴茶还奢望什么呢。

他把生颐搂的很紧,他总怕这是场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剩下空荡荡的半边床。只有半梦半醒之中,琴茶感受到生颐的温度才得以安心。

天亮了,两个人都还没醒,便有伙计来敲门。生颐起身去开门,那伙计说:“洪少爷,有人找您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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