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月上柳梢头
神户警部赶到山脚下时,正巧碰到了山野凉子。长发披肩的女孩静静地站在一株紫丁香树下,一双美目期盼似地望向远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神户警部正准备上前去狠狠训斥女孩一顿,眼前的一幕让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女孩仿若看到什么人似的,眼睛一亮,那张秀丽的脸庞宛若林间的满月,驱逐了围绕在身旁的黑暗。神户警部眼看着女孩如一头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跑到一个正走上山的男孩身边,被男孩下意识地一把扶住――毫无疑问,这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几乎在刹那间,神户警部就明白了女孩和她的朋友甩开身边的警卫的原因。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转身躲在了另一株紫丁香树的背后,把月光和深夜留给了身后这对小情侣。
想了想,他又掏出手机,给鹤田警视发了一条信息:
“鹤田警视,我找到山野凉子了。”
“在哪呢!该死的,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鹤田警视回的很快。
“没事的,老哥,有我在看着呢!况且,你也年轻过,不是?”
过了好大会,才见鹤田警视的消息传过来:
“这两个小兔崽子!”
神户警部笑了笑,倚在身后的紫丁香树上,抽出一支烟,点着后狠狠吸了口,望着头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开始神神在在地想起了自己的初恋――那个犹如栀子花一般的女孩啊――
与此同时,凉子正和英助头倚着头,肩并着肩,说着悄悄话――
“然后教练就在那边吼道:‘山田!叫你去跑垒不是让你去跨栏啊!哎不是这边,这边啊笨蛋!哎哎哎对对对!不是这是棒球不是铅球,你别――啊呀!我血压都被你气上来啦!’”
凉子轻轻笑了起来。英助的教练是一个看起来很凶但实际上很逗的人,别看他平时训人的时候很凶,但他私下里却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不仅经常自掏腰包给队员们加餐,还经常给个别队员开开“小灶”,而那个叫做山田的,则是教练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英助――毕业后,你打算去哪?”
英助罕见的沉默了一会,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想去――试试――中――中央联盟”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噗――”凉子笑出了声,看着英助越来越红的脸,笑的愈发放肆了,“哈哈哈――”
“别笑啦!”英助恼羞成怒地拍了凉子一下,却又不敢太大力,最后变成了轻抚凉子的背,嘀咕了一句,“也不怕被呛到。”
“咳。”凉子过了好大会才止住笑意,“挺好的啊,正好我也打算考东京大学――”
“啊――凉子你――”
“所以啊――毕业以后我们还是能一直在一起呢――”
“嗯!到时候我不训练的时候,就去学校看你――你――你也要记得啊!我的每一场训练,每一场比赛都要来啊!”
“嗯――”
“一定要来啊――不然的话――我――我会寂寞的。”英助的脸又红成了猴屁股,在黝黑的面孔上显得分外明显。
“噗。”凉子又笑了,摸了摸英助的头,“好。”
“一定要来啊!我――我在你注视下,走上领奖台!”
“好。”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残月。没人说话,温馨的气氛却在两人之间默默流淌。
“英助。”
“嗯?”
“今年的甲子园大赛,你要去的吧?”
“嗯!”
“那――那个――我自己做的胜利符――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时候轮到凉子脸红了,以往轻柔的语调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英助接过这枚小小的胜利符。
这枚胜利符做得很粗糙,顶边的针脚也不是很细密,右下角被人用针线小小的绣了一朵花,看上去手法有点粗糙――很明显是初学者的手笔。尽管做的不甚美观,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制作者用心制作的痕迹――凉子手上被针扎得小孔就是最好的证据。
“凉子――”
或许是月色太美,抑或是气氛太好,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拥在了一起。唇齿贴合之际,两个人只感到好似无边的烟火在他们脑海里轰然绽开,渲染出无尽的春色风光。
年少时期的恋爱之美或许就在这里吧――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精心地表白,一句话,一个手势,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让人脸红心跳,情不自禁,甚至连一个拥抱,一个接吻都显得小心翼翼。不用美酒高歌,不用鲜花怒马,不用赞美诗般的表白,两个人真心相互依偎,有时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多余――只要有你,地狱都是美景。
神户警部遥望着两个孩子相依相偎的身影,再次感叹自己是真的老了。不是老在年龄,而是老在心境。什么时候,天真和单纯就被自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呢?再想起来,脑海里那个栀子花般青涩的女孩连面容都已模糊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每天与她一同上下学,通往学校的路上要过一条窄窄的小河,跟在女孩身后的自己慌张地连头都不敢抬,只能遥遥地望着女孩的衣角,在桥上,在风中,轻轻地晃啊晃――
什么时候起,那个女孩的面孔被柴米油盐酱醋茶替代了呢?
两个孩子似乎要准备分别了,此刻两人都显得依依不舍,一面说着“下回再见!”一面却连手都不肯分开,黏黏糊糊的。
毕竟还是孩子啊。神户警部心想,毕竟还是两个天真,不知社会险恶的孩子。自以为靠着两人双手打造的小船异常牢固,却不知社会的大海上的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能把它打得支离破碎。就像紫丁香,哪怕拥有太阳般的光辉与纯洁,却依旧会被一场小小的雨打碎成最凄美的梦――但或许这就是这么多人爱紫丁香的缘故吧,爱它那孩子气的单纯,爱它的光辉灿烂,更爱它的凄美苍凉。
昀渚疲一点,两点,三点;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
神户警部忽地想起这句诗来了,似乎是自己国中时期在一本线装本上读到的,那个时候连这几个字都认不全,好不容易会读了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炫耀,至于这个对子什么意思都从未想过要去深究。现在忽然想起,却好像已然明白其中的几点滋味。
晚间关校的钟声即将响起,两个孩子终究还是要分别了。神户警部看着男孩依依不舍地看了女孩一眼,转头向山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而女孩则一直呆呆地站在那株紫丁香下,遥望着男孩远去的身影,半晌都没有挪动步子。
“时间快到了,该回去了。”终究不忍心看到女孩被罚,神户警部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警察先生――您――我――”女孩慌张极了,急着想解释,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没关系。天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宿舍吧。”神户警部笑了笑,主动走在前头,对刚刚两个孩子幽会的事情绝口不提。
“啊――嗯。”女孩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拽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跟在神户警部身后,还是一副忐忑不安地表情,就像某种小动物。
凉子小跑回到宿舍,关紧门后倚着门大口喘气。自己和英助的幽会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会被找家长吗?会不会被学校责罚?会不会被处分?自己该怎么办?英助呢?不行――英助还有比赛,这个时候不能被处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