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我知道,这句话出自于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我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我是一个异常极端的人,是你们许多人口中的变态,神经病,杀人狂。
我知道我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但我还是选择把我的故事讲出来,告诉你们,告诉现在正在看这几行字的所有人。
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而是千千万人的故事,是所有在阴暗的角落的哭泣的孩子们的故事,是那些孩子们伤痕的来源,是――可能就发生在你身边的故事。
我叫村上樱,来自千叶市。
让我想想,故事该从哪开始讲起呢?是从童年时期母亲醉醺醺的打骂,父亲一次又一次的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典当,家里不断的纷争开始,还是从邻里鄙视的眼神,窃窃的私语,同龄人的追打捉弄开始,抑或是从一个又一个哭泣无助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失望后的绝望开始讲起呢?
我想念我的老家。
我的老家在乡下――是真的乡下,要先坐铁路,再转公交,最后还要走很久很久的路。我至今还能想起,那里有潮湿的空气,大片大片墨绿色的原野,灿烂耀眼的阳光,还有――风。
呐,你曾经感受过那样的风吗?狂野的,粗暴的,如同桀骜不驯的野孩子的风,就像从大地深处响起的咆哮,夹带着滚烫的温度,还有许许多多草根木屑,一起向遥远的天际飞奔而去。
知识能改变命运。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我一直都很努力地去证实这一点,我努力使自己忽略掉周遭一切的声音,忽略掉一切来自于外界给我的疼痛,忽略掉这个世界所有的无情冷漠残酷,只专注于眼前的书本,期望有一天这些书能带我走出现实的泥沼。
我阶段性的成功了――至少我这么认为,在我收到崇德女高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命运将我领进了另一个地狱。
刚进学校里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学习,唯一与以往不同的就是我交了一个朋友,她叫井上千夏。
井上千夏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她的笑容让我想起了老家的阳光,一样的光辉夺目,一样的灿烂耀眼。
我们中午一起吃饭,下课的时候一起嬉笑玩闹,一起吐槽老师和学校。
我曾以为这就是幸福将要来临的预兆,我也曾想过,是否自己已经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青鸟,却没想过,有一天,青鸟也会褪尽它的羽毛。
后来发生的故事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在课堂上,那根狠狠扎在我背上的银针――那是坐在我后面的体育委的随身携带品。
后来她们变得愈发变本加厉――课间的殴打,辱骂,扇耳光。最惨的一次,我被她们从头顶淋下整整一桶冰水,那是在12月的时候,一个冰雪肆虐的季节。
我浑身上下冻得直打哆嗦,嘴唇冻得发紫。我苦苦哀求她们――甚至跪下来哀求她们,不要夺走我唯一的一条围巾――那是我奶奶在我去读书前送给我的开学礼物,是她亲手编织了3个日日夜夜的啊!
她们哈哈大笑着,她们如恶鬼一般狂笑着,她们的笑声如老家的大风,含着似乎要刮走一切阴霾的明媚,却偏偏透露出刺骨的冰寒。
我亲眼看着她们蛮横地抢过我的围巾,我被她们大力拖拽到了地上,脸颊重重地撞到了地面,带着揪心的疼――我不用看都知道,那半边脸肯定红肿不堪,带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将那条围巾用小剪刀剪成了碎片,一片一片的,如同橙色的雪花般从我头顶上空飘落下来,我奋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呐喊,想要冲上去和她们厮打――可是,我已经遍体鳞伤,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一片碎片飘落在我的旁边,我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它,却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疼的我不禁大叫起来――
“哎呦――真是抱歉啊――”我听见一个女生在我耳畔恶意地低语,她的一只脚,此刻还死死地踩着我的右手。
她们笑着走远了,她们的笑声如春光般明媚,就像娇小的云雀,在林间放声歌唱。
我蜷缩在御手洗(洗手间)阴暗的一角,努力爬行着,想要搜集齐所有的碎片――但好多碎片都被她们丢入水槽冲走了,我又该去哪里寻找它们呢?
那一天,我两手捧着脏兮兮的,不足双十的碎片,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可是,没有任何人听得见――没有人――
那是我最后一天哭。
我不是没有想过寻找老师。我去老师的办公室,我抛弃自己的害羞,我撸起袖子指着自己手臂上她们造成的伤口,哭着向老师求助,我大哭着跟老师说,老师,求求您救救我。
老师头也没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或许看我实在是哭得太惨了,她抬起头,随意地扫了我手上的伤口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回头我去问问看。
我满心欢喜的回到了宿舍,我觉得,自己黑暗的日子要结束了。
第二天,我受到了老师记大过的处分,理由是诽谤同学,损害同学名誉。
而那几个女生,笑容满面的从老师办公室里结伴走出来。周围的人羡慕地说:
看,听说她们又包揽了班级前3名。
我绝望了。
后来,井上千夏离开我了。
后来,我知道了她们带头欺负我的理由,因为学生生涯太过无趣。
不过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关闭了自己的心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了下去。一面承受着同学的孤立与排斥,一面承受着老师的责骂――你的成绩为什么提不上来?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获得救赎吗?有时心实在太累了,我这样问自己。
但是,就在那样一天,我碰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眉宇间带着她那个年纪特有的温柔与青涩,长发在风中温柔地飘荡,就像一湖春水。
她走近我,递给我一个粉色的创可贴,问我疼不疼,还对我说:
“疼的话你就给我大声哭出来,连哭都不会哭,真是笨蛋――听好了啊,只有你自己才会心疼自己,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别人怎么会心疼你啊白痴!”
我低下头,忍住了将要喷涌而出的哭声。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感受到的,来自陌生人的第一抹温度。
后来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山野凉子。很清新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老家漫山遍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