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这名死士拼尽全力的又虐杀了数人之后,还是不幸被砍伤膝盖倒地,再无法起身,两只手腕也因过力拧碎,连武器都拿不住了。
见她躺在地上流血不止,像个没力的破布娃娃,裴寂就拖着她的腋下,把人拖着拼命往后拽。
“别……别救属下了,属下死不足惜……”死士擡起血淋淋的眼睛费力的看他,“主人跑吧,跑远些……去找京墨大人,她能保护你的……”
明明裴寂的亲兄弟裴钩就在前方不过数十米的距离,身后还有护卫无数,她却要裴寂舍近求远,宁愿他去找远在无罔阁里被层层铁链锁着的京墨,可见她是信不过裴钩此人的。
偏偏此刻的情况危急,裴寂一时半刻没能多想,直接摇头拒绝。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在这里,而且阿墨现在没有武功,我要是去找她,她肯定也会拼命保护我再被误伤,我不能害了你又害了她!”
听罢,死士仰头深深的看着他额头缀满的汗水,冰封多年的心口竟有一股暖意涌出。
“主人,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京墨大人,她有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有高贵的身份与完整的记忆,还有一心一意爱她的徒弟和主人你……”
她说着话,说的很淡很轻,如雾一般吹开就散了。
“可属下什么都没有,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谁都没有记住过属下,属下甚至没有一张完好的脸和合适的身份来见你……属下真的很羡慕很羡慕她......”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裴寂一边努力拖着她走,一边横眉大声呵斥她,“你想要这些很简单,等我让小钩找人治好你的脸,这天底下就多得是喜欢你的俊俏儿郎,到时候无论你喜欢谁,我就立刻安排你和他成亲!”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偷空瞄了前方一眼,压低声音道:“要是实在治不好脸,偏偏你就喜欢我这张脸也不妨事,我还有弟弟呢。他长得和我像,对人又好又贴心,而且不看重外表只看人心,若是他真的喜欢上你了定然不会辜负你,忘记你的。”
听了,死士便莞尔一笑,冷冷嘲意却从眼底渗出,黑纱之下那半只完好的眼睛眼眶细长,上挑眼尾艳气横生。
他们就说几句话的功夫,剩余的人就再次扑了上来,提刀又斩,却被赶来的高巍等护卫及时拦阻,与之纠缠到了一块,倒是让裴寂二人死里逃生。
“小少爷,”一直从旁漠视的邱问机这时却站了出来,冷目望来质问道,“奉云城莫非是说话不算话,打算毁诺?”
“奉云城的城主说话当然是一诺千金,说到做到。”裴钩理直气壮的答道,“但方才的话全是兄长所说,并非我所应,又谈何毁诺?”
“只要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全都死光了,这件事不就得以解决了么?”
说着,他还笑了起来,信誓旦旦的反问:“何况盟主当初下令屠灭一个村庄的事情如今全被他们所知晓,若是不小心传出去也不太好吧?”
只要是在奉云城里,他的眼线遍布,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何况他们还是自己亲手放进来的,为保安全,自然会监视的更加细致。
他的话半是劝解半是威胁,邱问机果真没有应话,便冷冷咄咄的凝视他,裴钩不甘示弱,全无畏惧,坦坦荡荡的任由他看。
外面天大地大高手如云,多得是惹不起的有权有势,再横的人也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做事总有几分顾忌。
可到了远离中原,一家独大的奉云城,就是天王老子来寻不痛快也得横着擡出去,因此裴钩压根没有半个怕字。
在两人一问一答之间,那边的打斗已经进入尾声,随着最后一人也横尸当场,高巍染血滴下的刀在当场转了一圈后,就默默的对准了裴寂身前的死士。
带来的人基本都死在了奉云城里,邱问机却是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相助过,冷眼旁观,通通无视。
他此次前来本也不是真心实意想为这些人讨公道的,只是盟主的身份和他们的请求,才不得不勉强应下,跟随前来。
他只是答应陪同这些人前来向裴家讨要个说法,至于事后嘛,他可从未保证过他们的安全与死活。
普通人的性命,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的眼里总是太过渺小,渺小的甚至都懒得上手碾死。
反正这些人都是死在了奉云城的地界,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他完全就无所谓。
裴寂见状不对,慌忙跑到失血过多的死士身前,把她挡在身后紧紧护着,怒目瞪着一步步提刀靠近的高巍。
他厉声喝道:“高巍,你要做什么?!”
“城主别怪小的。”高巍看了眼他身后气息薄弱的死士,轻叹一口气,“这是主子吩咐的,小的也是听令办事。”
裴寂扬眉就要骂他说疯话,身后的死士却撑肘艰难坐了起来,冷声说道:“主人,让开吧,你拦不了他,属下就算死也要拉他一起同归于尽。”
今日状况奇多,爆炸消息一个接一个,裴寂一个脑袋几乎要不够用了,站在中间左拦右挡,忙的不得了。
“你们今天都疯了是吧?!”他伸开手臂挡前顾后,惊声怒问道,“一个是暗中保护我多年的死士,一个是从小跟着我和小钩长大的护卫,为什么要杀来杀去的?!”
“因为二少爷一心想要除掉主人身边全部的保命符。”死士嗤目一笑,“老城主给你留下的管家李不为和几位城中长老,这些年都被他一一除灭殆尽,如今只剩最后一个负责暗中保护主人的属下。”
裴寂没忍住使劲掏了掏耳朵眼,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再次幻听了。
“之前他一直不确定属下到底在哪里躲着,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才轻易不敢对你动手。”
死士望向远处风中裹着绒披,容貌秀美而苍白的白衣少年,嘲意显然。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属下引了出来,此刻不拔掉这眼中刺肉中钉,更待何时?”
再三确认耳朵眼没堵着,自己确确实实没听错的裴寂登时大惊,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莫非今天是举众同庆的大喜之日不成,否则为何每个人都在跟他说一个极尽可笑且不真实的惊天笑话呢?
“我,我不懂……”裴寂使劲揉了揉后脑勺,努力让几乎成浆糊的脑子变得清醒一些,吞吞吐吐的问道,“我不是很懂你们两个说的意思,等我捋一捋……”
他指了指地上半坐着的死士,再问高巍。
“你要杀她,是因为小钩把爹留给我身边暗中保护我的人,乃至潜在怀疑的人,反正能杀的都全部杀光了,所以这个最后剩下的死士也必须死,是吗?”
高巍看了看他,即便有些犹豫,有些为难,还是沉重的点点头。
没想到真的会得到这个答复,裴寂就呆呆的哦了一声。
过了半响,他迟缓的转头看向死士,再颤颤的指向远处的亲弟弟裴钩。
“那你呢?这些年你一直躲着不肯现身,甚至连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就是因为你清楚他一心要杀你,然后才能毫不顾忌的杀掉我,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