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事成之后,许我永镇西域。” - 大唐政变生存指南 - 望韶光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209章“事成之后,许我永镇西域。”

第209章“事成之后,许我永镇西域。”

“下雪了。”

再有几日便要封笔,长安城中人心思定,到了半夜,往昔的喧嚣都沉寂下去,显得马蹄声分外分明。褚沅披着一件厚重的斗篷守在门前,望着自黑暗夜空里落下的大雪,声音轻弱悠远。

一辆马车自远及近地朝这边驶过来,马蹄声迅疾如雨。这马车大摇大摆地无视了街口的下马石,一路飞一样地往这里跑,到了府门也不停马,只从马车后厢跳出一个人。

这人身上的衣裳似比褚沅身上的还厚,包得像个绒绒球似的,就地一滚了两滚,才卸下力来。褚沅伸手把这人从地上捞起来,定睛一看,声音差点走了调:

“珍娘?!宫中出事了?”

“褚姐姐怎么在这里?!”曹珍娘擦了擦脸,又伸手掸开身上的灰尘:“我有要事要说。我们,我们进去说。”

“我有要事要守在这里。”褚沅语气温和:“你进去,就说是我让你去找洛将军,他一定会见你的。”

“褚姐姐,事关重大——”曹珍娘咬了咬牙:“马上长安城里就要乱起来了,你怎么能在门口站着呢!”

褚沅望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是一派温和的秋水:“我知道。”她轻轻地,语气平静:“陛下驾崩了。对吗?”

“褚姐姐!”曹珍娘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褚沅却不由得她犹豫,眼见大队人马即将赶到,侧过身把她推到门后:“上官婕妤让你来告诉我的吧?她应当还打算写一份遗诏,让太子登基,让皇后、太平与相王共同辅政——她这套打算是行不通的。”

曹珍娘脸上的惊讶一直没下去过:“褚…….”

“长安城里的水太深了,这个局只能破,不能和。”褚沅道:“你进去吧,告诉洛将军这句话,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她招了招手,招来站在门廊上的年轻侍卫,低声以突厥话请他把曹珍娘送到后堂。那侍卫领命而去,门前就又留下褚沅一个人。

“圣上手敕!”有人高声叫喊,一路喊着,一路奔过来。

脚步声和马蹄声交错一片,来的人各个手拿火把,在暗沉的夜色中几成一道火龙。一双手高捧着明黄手敕的身影一路穿街过院,定在了褚沅身前。

“圣上手敕,召碎叶郡王、北庭大都护洛北入御史台听审。”

使者声音高昂,英俊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见到褚沅时,喜色逐渐隐遁,成了不屑之色:“圣上手敕召洛北,褚郡君站在这里做什么?”

褚沅躬身向他道礼:“崔公安好。”

来者正是被贬官外任多年的前兵部侍郎崔湜。

“少在这里装样子了,褚沅。”崔湜捧着明黄手敕,口中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叫那个通敌叛国的罪人滚出来。”

“洛将军不在府中。”褚沅上前一步:“还请崔公携圣上手敕入府稍候。”

在她身后,郡王府的正门豁然洞开,露出一面墨玉的照壁,照壁上是一只凌然向上的飞鹰。

崔湜方要下马,身边有个精干的果毅都尉慌忙提醒:“崔御史不要冒进,万一里面有埋伏……”

“荒唐,天子脚下,岂容他如此为所欲为?”崔湜喝了一声,身体却停在半空,不敢再下。他本是博陵崔氏的美男子,行为举止都自有风度,这样半边甚至荡在半空,显得分外滑稽。

褚沅轻声道:“崔公若不入府也无妨,可否将手敕借我一观?我也好转告洛将军。”

“你算什么东西?”崔湜傲然道:“也配看圣上的手敕?”

褚沅轻轻笑了:“既然如此,只有劳崔公多候了。”她转身便走,郡王府的大门开始缓缓关闭,发出吱呀的声响。

“褚沅,面对天使,拒不接诏。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这是谋反!”

要是被褚沅这样轻巧地混了过去,崔湜也就白白在外吃了那么多年土了。他挥了挥手,两边披坚执锐的禁军士兵立刻上前撑住府门,一时之间,铠甲撞击之声,齿轮转动之声两下僵持,谁也不肯让步。

褚沅道:“崔公,这谋反叛乱的帽子你们已往洛将军头上扣了第二回。陛下前日才要与洛将军同登泰山封禅,今日你便拿着一封明黄书卷来召他入御史台听审,还要百般搪塞不肯予人。崔湜!你手中这封,真的是陛下的手敕吗?!”

“凭你一个从宫里被赶出来的女官,也敢当街斥问我?”崔湜神色一变,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褚沅,我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快点让开!”

褚沅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自她身后,走出了两排被坚执锐,手擎火把的士兵,前排的士兵手拿大盾和长矛,后排的士兵手执弓箭——这正是唐军面对骑兵冲阵时最常采用的锋矢阵。

这些人铠甲或许没有禁军的装饰华丽,但神情坚毅淡然,各个有一股视死如归之势。有几个禁军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这是边军吧?”

“西域前线来的边军,恐怕都不是简单角色……”

“禁军将士们。”褚沅高声道,“你们眼前的是在边境浴血奋战的同袍,是大唐的不败军神,你们真的要伙同眼前这个回长安不到十日的乱臣贼子杀死他们吗?”

“你们真的要把鲜血流在这里,流在这无望的自相残杀之中?你们不会被当成英雄,只会遗臭万年!”

那果毅都尉眼看身后已经有些议论,忙开口弹压:“我们禁军但知听圣命行事,不知其他!”

“倘若崔湜手中真的是伪手敕呢?”褚沅道。

“这……你口说无凭,再说,手敕出自宫中,怎会有误?”

褚沅冷笑一声:“是吗?我在宫中为陛下草诏多年,从未看过陛下用这五爪金龙暗纹的纸张写过手敕!”

崔湜下意识地朝手中一望,那明黄绢帛上的暗纹被火光一映,显得分外弄人。他开口反驳:“你信口雌黄!”声势已经弱了许多。

禁军的那果毅都尉已经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崔湜僵在那里,他也不好妄动。正在为难之际,又有三骑骏马向这边飞驰而来。

一骑是左羽林卫将军慕容曦光,一骑是魏元忠之子,太子冼马魏升。还有一人却是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简。

“李仙凫!”慕容曦光高声道,“有军令,各禁军速速归营!”

崔湜几近咬牙切齿了:“我有圣上的手敕!”

“伪造圣上手敕,罪同谋反!”魏升喝道,“崔御史,你才回朝不久吧?玩这样的勾当,你嫌自己的脖子太重了不成?!”

崔湜看看薛崇简、又看看魏升,一个绝望的想法不免在心中蔓延:太平公主已经亮了明牌,她是要帮助太子李重俊了。

怪不得上官婉儿给他这封手敕时神情怪异,怪不得只派了个果毅都尉随他前行,怪不得要半夜出发……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