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安排香饵钓金鳌
四川大邑,西岭雪山。
这是一座连绵的山脉,最高峰名叫大雪塘,高耸入云,雪山的上部,终年积雪不化,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白玉,安静的俯瞰着富饶的成都平原-——所谓的天府之国,没有雪山融水的滋润,自然也就不会有滔滔奔流的各条江湖,也就不会有“四川”这个地名了。
这座雪山自己的名字,却是因为杜工部的千古名句“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而得名,她冰清玉洁,冷若冰霜,静静的注视着数千年来,从巴国蜀国,再到公孙跃马,再到蜀汉三国,五胡十六国,五代十国,一直到现在——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大戏,似乎从未有过停歇——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历史的规律,没有人能够打破——本朝数年以来的暗潮涌动,勾心斗角,很可能,将从这蜀地开始,演变为一场惊天的大乱。
这竟然是很多人希望见到的,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更不会在乎,为了实现他们的所谓“雄心壮志”,会造成多少人的死亡;而更多的人,却要竭力避免让这样的惨剧发生,他们要挽救天下苍生,尽管这些黎民苍生,也许从未感觉到这些人的努力,也不会对他们说一个“谢”字的……
两队人马,带着很多装备,带着多余的马匹,慢慢在这大雪山下,蹒跚而行,越走越近,人人哈着热气,脸色冻得通红,可是他们手里的武器,却未曾放下——看得出来,双方都在随时保持着警惕,随时准备厮杀。
忽然,其中一队的为首一人大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清影妹妹的妹妹呀!!”
能说出这样诙谐话语的,自然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本部作品里最乐观的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的人(这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年代,却又是多么的难得)-——此人正是朝廷刑部的总捕头刘洪达。
此时他胖胖的大脸早已被冻的红彤彤的,看得出来,他很疲惫,事实上,这些天来,他的体重,已经足足掉了二十斤-——换了别人早就瘦出骨头来了,可是他刘洪达,却仍然是一个标准的胖子——原来这一趟艰苦的差事,只是让他从一个特别胖的胖子,变成了这样一个“不太胖”的胖子罢了。
不只是他,他的几十个手下,刑部最精锐的一班捕快,个个都是如此,人人都消瘦了很多-——在马上连续颠簸一个月之后,恐怕人人都会疲惫万分的,除了颠簸,还有就是每个人内心的忧虑——这才是他们消瘦的根本原因。
既然朝廷的命令不能拒绝,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闯入这蜀王的势力范围,来完成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了——现在估计他们人人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做捕快,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卖的。
锦衣卫副指挥使陈玉倩看到了刘洪达,却没有任何的惊异表情,因为她本来就知道对方的存在,她忽然让自己的手下停下脚步,然后扭动着苗条的身姿,慢慢走向了刘洪达,此时的她身着男装,但看上去,依然是那样的迷人眼目,动人心魄-——即便是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两队人马,七十多双男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她妖娆的身段之上。
刘洪达看上去很笨,但他实在不是一个笨蛋-——他也停止了手下的脚步,单身一人,向陈玉倩走了过来,两个人在两队人马中间相遇,开始了交谈——也许他们从来都不喜欢彼此,但现在的形势,要求他们必须紧密的合作,如果想要活命的话。
——
刑部总捕头和锦衣卫副指挥使,在大雪山的山腰相遇了,很显然,他们需要对本次任务,迅速达成一致意见,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陈玉倩看着刘洪达,忽然嫣然一笑,道:“刘总捕头,刘大哥,好久不见了-——我很奇怪,你的结拜弟弟已经做了金鳞盟的帮主,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呆在朝廷衙门里,做这样危险的芝麻绿豆官儿呢?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很好吗?”
“哈,陈大人,你这是在开玩笑了:我刘洪达是堂堂的朝廷官员,怎么会弃官不做,委身黑帮呢?如果那样做的话,不就是人家说的什么,‘明珠暗投了’吗?!”刘洪达笑道:“更何况,朝廷内外,谁人不知,我刘洪达,一向以报效朝廷为己任,清正廉洁,大公无私……”
“刘总捕头,在我面前,你没必要将自己说的这样高大,你的那些烂事儿,非要我讲出来吗?”陈玉倩笑道:“侯龙波做的那些事情,你至少参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是你不能参与,而是你怕死,不敢参与-——我说的对吧?”
“佩服,实在是佩服!!要不说你是清影的结拜姐妹呢,果然是料事如神。”刘洪达面不改色,脸上保持着无耻的笑容——他和侯龙波的兄弟真是没有白作,两个人笑起来的表情,都让人有想冲上去一拳打烂他们鼻子的冲动:“既然你明察秋毫,那我抵赖也没有用-——实话实说吧,我没有参加金鳞盟,是侯龙波的主意,他需要把一个底子干净的兄弟,安插进朝廷,做他在朝廷里面的一根钉子-——怎么样,陈大人,我说的够直接的了吧?”
“你这个人有何直说,心底敞亮,果然不讨厌!跟你的两个龌龊不堪口蜜腹剑的结拜兄弟相比,你简直算是一个圣人了。”陈玉倩笑道:“好啦,刘总捕头,我也不打算为难你,大家都是奉旨办事,一样的差事,还要互相照应呢。”
“这倒也是,在我们活着走出四川之前,我们必须彼此信任-——你打我的小报告,估计也得能活着回到京师再说。说到合作,陈大人,”刘洪达笑道:“首先我要强调的是,一旦蜀王府的人对我们动手,他们是不会收留俘虏的。”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陈玉倩笑道,尽管刘洪达已经看出,她的笑容实在有些勉强。
“彼此彼此。可惜的是,还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刘洪达笑道:“比如我们两个如此聪明绝顶人见人爱的绝世男女,却还不是被人扔出来做诱饵吗?!”
陈玉倩的脸色变了,看得出来,刘洪达的话击中了她的内心最深处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她此时才知道,即便太上皇对自己有何等的“柔情百转”,关键时刻,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抛出自己,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引诱蜀王府上钩的鱼饵罢了。
原来任何人在这个无情帝王的心里,都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为了击败对手,他可以随时随地,舍弃其中任何一枚棋子,毫不留情。
但她根本没有选择,因为她的父亲和哥哥,还握在太上皇和高国忠的手里,这正是陈玉倩的致命弱点。
陈玉倩勉强笑道:“刘总捕头,你就不要乱猜了!事情也许,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复杂,我们两个代表朝廷,光明正大的来查案子,而且这案子也尚未有定论,并没有人说,就一定是蜀王府做的——所以我们不是诱饵,没有人敢动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