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他不是姜珩
太子萧鉴这几日心气很是不顺。
得南华郡主陆倩波投怀送抱,按说该是件春风得意的大喜事。
尤其,再过些时日,便是父皇的万寿圣节。
今年更是不同,父皇有意将万寿节与“文昌大典”同日举行,彰文治,贺圣寿,必是普天同庆、四海来朝的盛大场面。
若能在那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由父皇亲自颁下圣旨,宣布册立南华郡主为太子妃……
岂不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更显他这位太子圣眷隆恩?
那日他怀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欣喜进宫,话还未说完,皇帝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兜头一顿训斥!
说他“心思浮夸,不堪大任”,直将他骂得灰头土脸,冷汗涔涔地退出了紫宸殿。
父皇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时值盛夏傍晚,几尾肥硕的红鲤在荫凉处懒洋洋地摆尾,漾开一圈圈涟漪。
本该是心旷神怡的景象,落在他眼里,却只觉得那水面晃得人心烦。
“殿下心中郁结,易伤肝脾。且饮杯清茶,静静心。”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执起小巧的茶壶,壶嘴微倾。
琥珀色的水线注入雨过天青瓷盏,热气氤氲,茶香清洌。
太子有些烦躁地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是姜珩。
有些日子不见,这位昔日的“兰台公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具体何处不同,萧鉴一时也说不上来。
容貌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俊颜,眉目如画,肤色冷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直裰,更衬得人如修竹,风姿清举。
从前世人皆赞姜珩清冷出尘,不染凡俗。
但在太子眼中,始终觉得姜珩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眼高手低,迂腐清高,蠢货一个。
从前愿意抬举他几分,无非是看中他是礼部尚书的嫡子,姜绾心的嫡亲兄长。
可姜家接连出事,尚书府被摘了御赐匾额,声名扫地。
姜绾心也不过是外室所出,福星之名成了天大笑话。
若非玉衡真人和那位神秘的府君一再保证,姜绾心命格确能旺他。
他早就将这对无用的姜家兄妹抛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今天的姜珩,眼神深邃平静,举止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笃定。
仿佛经历过一番彻底的洗涤与蜕变,整个人由内而外焕发出一种内敛的光华。
依旧是那副清冷皮囊,内里的气质却迥然不同,竟让太子一时有些不敢轻视。
“殿下,可在听我说话?”姜珩放下茶壶,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打断了太子的怔忡。
太子猛地回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让他蹙了蹙眉,语气仍有些烦闷:“你说。”
姜珩并不介意太子的态度。
他缓缓道:“请殿下细想,陛下为何会乐见秦王迎娶云昭为王妃?”
太子脸色倏然一沉,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戳他心窝子!
萧启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就凭这一点,父皇永远觉得亏欠他,偏心他!
云昭出身再微妙,能力再出众,只要萧启喜欢,父皇恐怕都会顺水推舟!
“哼,”太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怨气,“还能为何?偏心罢了!”
姜珩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姿态,竟有几分长者为懵懂晚辈解惑的意味。
“殿下此言差矣。陛下对您而言,是君父,血浓于水;
但对天下人而言,他首先是天子,是坐在那至高龙椅上的人。”
他顿了顿,眸光清亮,直视着太子:
“既是天子,坐拥四海,掌生杀予夺之大权,他所思所虑,首要便是这权柄的稳固,江山的承续。
对所有可能威胁、动摇、乃至分割皇权的人与事,无论亲疏,天子的忌惮之心,并无二致。
甚至,愈是亲近,可能带来的威胁愈是直接,忌惮反而愈深。”
这番话角度刁钻,却如一道锐光,劈开了太子心中层层叠叠的怨愤迷雾。
他不由侧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带着探究看向姜珩。
姜珩不紧不慢,继续为他剖析:“世所皆知,秦王是先皇嫡出血脉。
陛下待他越好,越能彰显陛下仁德宽厚,乃圣主明君之风,彰显今上对先皇一脉的顾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