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尘第一跤
王佑稷走了,王樵跪着没起来,一开始的确是于心有愧,总觉得多跪一会儿,心里头就舒坦一些;跪得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地上的薄凉,懒劲一犯,头一歪就睡着了。
喻余青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就看见三少爷蜷在地板上,口水流了一哈喇子,梦里还不知见了什么,在那儿嘿嘿傻笑。
他蹲下来,戳戳那个把自个儿跪睡着的家伙,哭笑不得:“少爷。王樵,醒醒。”
王樵打着哈欠迷瞪着眼,问:“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喻余青哂他,“至少睡床上吧?你也忒懒了,三步路也不愿意走?”
“唔,跪着便困了,困了便忘了。”
“谁让你跪了?”
“没谁,想想觉得自己该跪。”
身旁人扶着他坐起来,给少爷倒了杯醒神茶,间乎听见轻声一叹。王樵抬眼瞧他,是夜已深,但喻余青却穿得周正,一身武行劲装,身边一道小包裹,这时斜放在一旁,被他颀长手指压着。
陡然便清醒了:“你要去哪儿?”
“不是我要去,这不是你要去么?”喻余青淡淡地说,就着王樵喝过的茶盏夜抿了一口,薄唇上一丝莹光,又用舌尖舔做一片。“明儿你爹可摆了流水席,要叫全城人来吃个三日夜,给你风风光光一场大送――我想你怕是不堪消受,要走便趁今夜了。”
“什么……”王樵不敢置信,只得扶额,“这还真是嫁娶全套,流水席都摆好了……”
“吩咐我爹偷摸做的,特意瞒着你呢。”喻余青说,“走么?”
“走呀!”三少爷叹气,“不走怕是走不得了!”
“那跟我来,正门有人看着呢,”喻余青给他推开后窗,“我们从后山穿过练武场走。行当给你收拾好了,钱带够了便行,衣裳路上再置办罢。”
两人翻过窗台,王樵的卧房正对着后山草木,风景奇好。他俩从小到大,也不知晚上翻过多少次了,轻车熟路地接连落地,奔过空无一人的后山。王樵看着喻余青在前头领路的背影,月光在他的脖颈里划出一道白,又没入衣领深处。
喻余青给他看得老大不自在,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你看我做什么?”
王樵耸耸肩,装作不经意说道:“这里又没有别人可看。”
“……怎么突然想要出家了?”
“抱歉,没和你商量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喻余青顿了顿,“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我也说不上是怎么了。”王樵说,“理由要怎么找都有,糊弄别人可以,我不想也糊弄你。”
喻余青轻轻一纵,上了围墙,探手给他,笑道:“没有理由也是个理由了。”那瘦削手腕不过一抖,就把王樵轻巧地提了上来,两人沿着墙顶细窄的瓦片,一路朝着府外走。
“哎,别跑那么快。”王樵叫他,“我没你那本领,跑快了就要摔了。”
喻余青艺高人胆大,单脚在墙头转了半圈,轻盈如燕,“你要摔了就抓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