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扬一
就算是寻常人的接亲队伍,都少不了路人的围观,更何况是少帅的迎亲队伍了。而此时围在街道两旁看热闹的老百姓,目光却不在少帅身上,而是盯着那一排排戴着大红花的猫发呆。
我的老天爷呀,不愧是帅府的迎亲队伍,看人家这猫训练的!第一次知道猫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霍颜穿着大红喜服,在喜娘和春巧的搀扶下从六国饭店里走出来。众猫见到霍颜,全都原地坐下,胸膛挺起,扬起猫脑袋行注目礼,估计若不是怕把周围的老百姓吓到,它们恨不能抬起猫前爪行军礼了。
然而因为霍颜头上盖着盖头,她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有春巧和喜娘被惊得目瞪口呆,险些将霍颜晾在一边,最后还是礼仪官提醒,才慌忙将霍颜送入喜轿。
霍颜坐进轿子以后,立刻掀开盖头偷偷往外面看,只见不少报社都来了记者,正对着猫队伍狂拍,还能听见有人惊叹:“啊,真是太可爱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猫,都是帅府养的吗?”
随着轿夫一声拖着长腔的“起轿”,礼乐奏响,接亲队伍接亲返程,一路吹拉地向着如意街行进。
从六国饭店到如意街,玉馐阁是必经之地,这里正是霍颜第一次见到人形沈顾的地方。此时玉馐阁二层的临街雅间里,沈顾正望着窗外的新婚队伍,独自郁闷地喝酒。
又一颗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人家才是两情相悦的啊。
沈顾摇头叹息,不禁回想起第一次与霍颜相识的情景,自己当时变成狗坐在房顶下不来,还是踩着一个卖煎饼的后背跳下来的,而且受到狗子的习性影响,对霍颜手里拿的那盆酱骨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直接将嘴筒子扎进了酱骨盆里,烫了个好歹。
如今回想,真是不忍直视。
其实沈顾时常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这么严重的洁癖障碍,是不是也会鼓起勇气试着追求一下霍颜呢?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了。
沈顾将杯中酒饮尽,又小心将桌子上的碗盘摆得齐齐整整,这才站起身,准备赶去霍家。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霍颜的朋友,婚宴总是要参加的。而且今天是那猫的大喜日子,他怎能忍心不给他找点不痛快呢?
沈顾从雅间出来,正要下楼,这时刚好有一波人从楼下往上走,两个黑头发黄皮肤的男人,唇上留着一字胡,嘴里说的是日语,还有两个高大魁梧的白种男人,看着像是俄国人。
沈顾见到这四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攥起来。
那两个日本人和俄国人也看到了沈顾,似乎是嫌弃沈顾挡路,嘴里骂骂咧咧的。
沈顾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四个人。
玉馐阁的掌柜觉察到气氛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沈二爷,这两位分别是伊藤先生和菊池先生,他们是东北袁大帅的日本顾问,这两位分别是托斯耶夫少校和伊万诺夫上尉,他们都是东北军的白俄军官。四位,这位是天犬会的沈二爷。”
天犬会的大名有谁不知道?四个外国人没想到面前这位中国年轻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黑帮头子,立刻有所收敛,那两个日本人更是同时向沈顾鞠了一躬。
“魏掌柜,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玉馐阁这里不能让这些洋鬼子进来?”沈顾的脸色从未这般阴沉,目光冷冷扫向玉馐阁的掌柜,叫那掌柜蓦地脊背一寒。
“二爷,您,您看……这四位可是袁大帅的人……听说是来参加这次谢少帅和霍小姐的婚礼的……”
沈顾陡然提高音量:“我的话,你是听不懂?”
魏掌柜吓得一哆嗦,为难地看向那四个外国人。
沈顾垂着眼,眼睫将眼中的神色掩盖住,“滚。”
他低声说了这一个字。
两个日本人和两个俄国人全都是一副被冒犯的表情,其中那个姓伊藤的日本人愤愤地用流利的中文道:“沈先生,您这样对待我们,是不是有些失礼?”
沈顾微微勾起唇角,嘲讽道:“和你们这些人,不需要礼数,滚出去。”
姓菊池的日本人也忍不住发声:“这里是公开营业的饭店,您凭什么叫我们离开?”
“凭我是中国人,凭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沈顾这句话说完,便有不少天犬会的人围拢过来,虎视眈眈盯着四人。
四个外国人知道他们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只能愤然离去。
沈顾冷漠地看着四个人离开,又淡淡看了一眼玉馐阁掌柜的。
玉馐阁掌柜的瑟瑟发抖,以为沈顾要对他发作,然而沈顾只是重新返回自己的包间,对玉馐阁掌柜吩咐:“去准备干净的水,我要洗手漱口。”
玉馐阁掌柜一愣。
天犬会的人低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沈二爷看到洋鬼子,觉得脏呢。”
玉馐阁掌柜这才后知后觉地跑去张罗,心里却暗自犯嘀咕,都知道沈二爷不喜欢洋鬼子,却没想到已经是这种程度,连看一眼洋鬼子都要洗手漱口,这算是病态了吧?!
沈顾勉强支撑着回到包厢,脸色极其难看,几乎像是要虚脱了一样,站都站不稳,而且好几次几乎要呕吐出来。等到魏掌柜让人送进了干净的水盆,沈顾立刻将手浸入水中,几近疯狂地搓洗起来,甚至将自己的手弄破了,也仿佛毫无察觉。
洗干净了手,他又开始疯狂用清水漱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最后跟在沈顾身边的下属实在是看不下去,红着眼眶上前拦阻,“二爷!您别这样折磨自己,我们心里看着难受啊!”
沈顾紧紧抓着漱口的杯子,刚才洗手时弄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忽然狠狠将杯子丢出去。
杯子摔得粉碎。
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嘴里,有股永远弄不干净的血腥味儿。
迎亲队伍终于抵达霍家大门口,鞭炮燃响,人们欢呼喝彩,看着喜娘将霍颜从轿子里扶出来,
跨过火盆,霍颜重新迈进自家大门,终于从盖头的喜帕下瞥见了谢时的脚。
今天谢时依然穿着一身军装,只是在胸前系了红花,看着英姿不凡。人群中不时有酸溜溜的声音传出来,说霍颜不配谢少帅的。
肖卿母女这次也跟着陈夫人和陈思妮来了,虽然与霍家并无交情,甚至还有旧怨,但是像这样的社交场合,出现本身也意味着身份地位,北平城稍微有点头脸的人物都会参加,否则便是掉价了。
“哎呦,这霍小姐是什么好命啊,居然能让少帅入赘!”陈夫人看得不禁感叹。
肖夫人撇撇嘴,“男人们玩的小把戏罢了,喜欢的时候什么都能为女人做,等腻歪了,玩够了,也就厌烦了。走着瞧吧,这霍小姐无权无势,父亲只是东北军里一个小小的团参谋,日后还不一定如何呢。”
肖卿也道:“我还听说,袁大帅和谢大帅这次会谈的结果不甚理想,传言东北军和谢家军可能会开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