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圈四
朱河说完,便另有两个小伙计登上台,将一张巨幅告示展开。坐在前排的人这时已经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字了,无不显露出讶异之色。
为了方便后面看不见告示的人,朱河又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原来这是一则招工告示,乍一听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直到朱河念到最后的招工要求,台下顿时哗然。
什么?只招募身有残疾者?
这,这没搞错吧?!
只听说过人家要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工人,就没见反过来要求的啊。
朱河又向台下鞠躬,双手抱拳作揖,“各位今天来我们如意楼看戏,便是缘分,烦请各位将这消息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为表感激,退场之前我们如意楼会在门口派发礼品,可凭票根领取。”
待如意楼里的客人散场,朱河便让人将招工告示张贴到如意楼大门口,此时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这布告张贴出去,立时引来众人围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弯腰在地上拾荒,捡一些人家吃了一半扔掉的小食,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人提到“招工”“身有残疾”几个词语,便颤颤巍巍地凑过来,眯着眼向那招工启事上张望。
“这位小伙子,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家招工都要干什么活呀?我这眼睛不太好使,看不太清楚呀!”老婆婆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布告上面的字,便向身边站着的一个青年打听。
那青年倒也好心,耐心道:“这是霍家的皮影制造厂在招工呢,说是只招募身有残疾者,会有人专门培训,看这情形,以后应该就是制作皮影吧?”
“哦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婆婆连连感谢,一张老脸显出喜悦,将手里的破口袋扎紧了,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这老婆婆在附近也小有名气,她有个孙子,前年刚从军中退伍,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炸没了,找不到活干,便只能待在家中,偶尔帮人砍柴谋生。老婆婆出外拾荒,祖孙两人相依为命,勉强度日,因而听了这个消息,老婆婆便迫不及待回家,想要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孙子。
这个年月不比和平时代,每家每户都有个把沾亲带故的人去当兵,这些人中十有二三,又在战火中落下残疾。因而这消息很快便在人群中传开了。
眼看着一切都按照预想中发展,霍颜和谢时从如意楼出来,准备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包饺子,等待午夜的烟火。
谁知刚到家门口便见春巧跑过来,火急火燎道:“阿颜姐,我正要去找你呢!”
霍颜心中一沉:“怎么,家里出什么事了?”
春巧:“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霍颜这才松了口气,“来客人就来呗,你慌什么?”
春巧吞了吞口水,压低了声音:“是个东洋人。”
“哦?”霍颜有点意外,“东洋人?来做什么?”
春巧:“听说是东北袁大帅的日本顾问介绍来的,正在家里和班主说话呢,似乎有事要和小姐您商量。”
大除夕夜跑别人家里商量事儿,还是个日本人,怎么觉得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
谢时见霍颜面带忧色,安慰性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霍颜打起精神,和谢时一起走进霍家前厅,正看见霍平章与一个留着一字胡,戴着眼镜的男人说话,笑容十分勉强。
见到霍颜和谢时,霍平章顿时如蒙大赦,“藤田先生,这位就是我的女儿,现在我们霍家是她在掌家,有什么事您就与她商量,不用通过我。”
霍颜听见霍平章的话,觉得她爹似乎给她挖了个坑。
一字胡男人在霍颜和谢时进来以后,瞬时站起身,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霍小姐您好,我是藤田俊吉!在东北经营几家戏院,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请您多多指教!”
霍颜笑容僵硬地看着面前九十度鞠躬的男人,再看向霍平章,目光中有所疑问。
然而霍平章却只是当作没看到,继续说:“藤田先生是东北地区的日本商会会长。藤田先生,这位是我的女婿。”
藤田俊吉腰弯得比之前更低了,“谢家军的谢少帅!很早就听说过您,今日相见,真是万般荣幸!”
谢时垂眸看了藤田俊吉一眼,也没有回礼,也没有让他站直了,只是淡淡道:“哦,我们中国人今日不见客。”
藤田俊吉表情顿时有些尴尬,求助地看向霍平章。
霍平章:“你们聊,你们聊。”
霍颜看着溜之大吉的亲爹,都无语了,更觉得这人本人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藤田先生,您请坐吧。”霍颜面上客气,甚至还是笑吟吟的,说出的话却带着刺儿,“今天是大年三十儿,我们中国人最看重的节日,您在中国多年,应该不会没听说过吧?”
藤田俊吉恭敬地点点头,“是的霍小姐,今天是中国的大年夜,之前听说今晚如意街上会举办盛大的烟火会,我便带着妻子和孩子过来,我的妻子也是一位中国人,所以我对贵国的文化传统十分尊重。只是无意间听人说起,霍小姐住在这里,我又在东北与令尊共事过,这才来府上拜访,冒昧打扰,我心里其实也很羞愧,还望您原谅。”
霍颜挑眉,“既是找我父亲,藤田先生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藤田俊吉:“是这样,我想要出资收购如意楼和称心斋,不知道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霍颜脸色顿时一变,声音冷了下来,“收购?呵呵,藤田先生,您堂堂日本商会会长,怎么看上了我们家这样一个小戏楼?”
藤田俊吉:“霍小姐谦虚了,您家的戏楼被前朝皇帝题字,号称天下第一戏楼,声名远播南北,怎么能说是一个小戏楼呢?实不相瞒,日本政府方面,希望我们能够将业务拓展到华北地区,尤其是北平城内,如今全城大小两三百家戏楼剧院,居然没有一家是日资,这让天皇十分不满,所以我才有想要字北平城收购戏楼的打算……”
“好了,藤田先生!”霍颜简直消磨了自己毕生的耐力,才没有直接将茶扬到这个日本人的脸上,“我想您大概误会了,我们霍家,绝对不会将称心斋和如意楼转让,您还是请回吧!”
藤田俊吉:“霍小姐!我可以保证,一定会给您非常优厚的收购条件,因为这次收购行为是政府行为,所以……”
“抱歉,藤田先生!我对你们的政府行为毫无兴趣,只想让您知道,就算您举全国之力,把你们那个岛卖了,也买不起我们家的如意楼!”
“霍小姐,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据我所知,因为有了天美娱乐・城,您家戏楼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打压,我现在愿意用高价收购您家的戏楼,其实是在帮您!”话说到这一步,藤田俊吉终于露出了他商人的嘴脸。
霍颜冷笑:“呵呵,那我还多谢藤田先生的好意了。来人,送客!”
“哎,来啦!送客啦!”朱河肩头扛着一根木椽子,跳出来,冷眼看着藤田俊吉。
春巧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大扫帚,只在藤田俊吉身边来回转,似乎要将他这个人当作垃圾一起扫出去。
然而藤田俊吉的脸皮也是够厚的,居然还想要和霍颜磨嘴皮子。
谢时不声不响掏出腰间配枪,霍颜很默契地摸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于是谢时便开始用手帕,枪口对着藤田擦枪。
霍颜还在旁边叮嘱:“你小心点,上次擦枪的时候就走火了,把我养的那只鹦鹉打死了,好不容易才教会它说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