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掩鼻记(二):祸城
“阿捡,此次的疫病,你有什么看法?”
一张木桌前,一身白衣的蟾宫居主人正取过药勺,静静地拨弄着一叠有些恶心的青灰色物质,他皱着眉头,用一旁摆放着的镊子,夹起其中的一块,放在灯火之前静静观察起来。
身旁有几只白兔正待在一旁,手中不是拿着药材,便是药材器械,而为首的一只兔儿,走上前来,他托了托手中的不知名药物,一边说:“弟子看来,此事应当是有人有意为之。”
药师低声沉吟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其中有寒泉藻,枯狗粉,这些东西我曾在一味药方之内见过,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几分凝重。
阿捡说:“我看几位病重的伤患身上,有几分离魂的情况,随着时间的变长,此等情况颇为严重,其中最严重的如今三魂七魄,已是尽数散去,一具魂体唯独剩下空壳了。”
药师神色越发复杂。
“是天火散,若是此番事端当真有人故意为之,这成本不可谓不大。”
阿捡问道:“药师,天火散是?”
白兔说:“天火散是焦热地狱里所使用的一味药剂,让受罪者神魂分离,苦上加苦。”
阿捡有点疑惑地说:“那在阴司,这种药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与别的地狱所用的,不是没什么区别吗?”
药师放下手中的样本,低声说:“此药与其他药并不相同,相比别的药物而言,天火散会不断消磨别人的记忆,同时还会毁坏魂魄的根基,故而在数百年前,已是被我师禁止在焦热地狱使用,而换了较为温和的离火泉了。”
蟾宫居众人纷纷噤声。
阿捡看着黑暗的室内,不由得也陷入了沉思。
药师说:“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涉及阴司,事情便是不小,我得去一趟孟婆桥了解一二。”
他想了想,一拂袖已是将那碟样本收入袖中。
阿捡忽然说:“药师,前几日西瓜小姐与三恨小姐都来过了。”
白兔小哥笑着说:“师妹?三恨丫头也是,怎么又是伤筋动骨了?”
阿捡迟疑了一下说:“三恨姑娘发现了孙婆婆身染此病,特来报信的。至于西瓜小姐,其因到底如何,不知其内。而且……西瓜小姐与三恨小姐在门口谈话之时,曾提起自己也染有此病,不过是小病尔尔,让三恨小姐莫要担忧了。”
白兔听罢,脸上忽然也有几分阴霾。
“师妹也染病?这……”
阿捡说:“西瓜小姐与药师你份属同门,虽是入门有早晚,但到底都是沈大人门下,药理绝非弱者,对于这种病却如此态度,不得不让人起疑。”
白兔听到这言语,却说:“这倒没什么,我师傅就说过,西瓜这孩子心思单纯,于药理一系确实颇有天赋,但天生是个马大哈,给她熬药打打下手还算凑合,真要自己诊治,可是要治死人的。”
他自己说完,也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来。
阿捡叹了口气说:“没成想,西瓜小姐……”
白兔说:“我师本来是想要收小肥做弟子的,奈何小肥是个懒性子,人虽是聪慧,但到底是又丧又懒,这等好事,她都推脱了,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阿捡头一回听闻此事,不由得也笑出声来。
“地藏庙我倒也是去过的,没成想还有这种事情,那药师你准备如何?”
白兔已是理了理衣衫说:“你们照看好蟾宫居,我去一趟孟婆桥,与我师父商量一下此事是否有解,如果疫病蔓延,你们将我采来的三十三宫妙仙草碾成粉末撒入水井之内,应当能够有所缓解。”
说着,他已是大步往外走去。
只是如今三喵城内一夜之间天上飘散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在不同的屋舍之内响起。
原本不过是小规模扩散的疾患,却是不知为何,顷刻变成了祸城之乱。
只不过,与药师的离去,前后发生尔尔。
……
猫三恨与苏啖坐在食堂之内,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张饭票,面前是早已清空了盆子,与胡乱摆放着的碗筷。
“你今天倒是没吃多少嘛。”猫三恨托着腮说。
苏啖甩了甩手中的念珠说:“小女子已是皈依,吃得乃是粗茶淡饭,这些东西可都不适合我。”
猫三恨吧唧了下嘴说:“我今日找你来,有要紧事来着。”
苏啖急急从阴山赶到阴司,倒也是猜到了猫三恨另有所问。
她也坐直了身子轻声说:“说吧,有啥事我能帮得上忙的?”
小猫儿有点沮丧地说:“最近进展有那么点慢呐。”
苏啖看她表情有趣,笑着说道:“是什么事情进展缓慢呢?”她的表情饶有趣味,像是在享受这等聊天的感觉。
小猫儿有几分委屈地说:“还能是什么事情啊。”
狐族少女动了动耳朵,说:“男女之间的情事哪有那么简单,三言两语也是谈不清楚。”
猫三恨说:“我只不过,想与他更进一步。”
她没来由想到男子有几分冷漠的脸庞,他对谁都是如此,淡然而浅薄,你说他没有感情,他又时不时深情款款。
苏啖说:“感情向来便不是你越黏糊,便越会发展的快,要懂得‘若即若离’,知道吗?”她摇了摇自己的手指。
猫三恨似懂非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你们要有一定的距离感,感情并不是一直腻在一块才好,尤其聂怀素其人本就不怎么热切。”苏啖轻声说。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见得不能更进一步吧?”猫三恨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