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有次微醺
“先生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李昊一身墨蓝色的袍子加身,带着玉冠,笑意满满问他。
山亭水榭,明月高挂。
金盘玉盏,宝烛银缺。
晚风欲懒,红鲤夺睛。
方讷将杯中美酒掩袖一饮而尽,潇洒落杯,酒杯赫然已见底。
“有些。”方讷微微点头,他还是一身白袍,披着鹤髦,晚间凉风吹起了他的黑发,他轻紫色的发带也微微扬起。
方讷起身逗弄红鲤,指尖不时在它停留的地方触碰,看着它们怵而远逝。
“先生,水凉。”李昊也起身走了过来,颇为好笑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盈盈月光倾泻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又印出了一轮水月来。
很漂亮。
方讷不由笑了,心静了许多:“此处景致甚雅。王府好兴致。”
李昊微笑:“先生开心便好。”
方讷盯着面前的景致,一时竟有些失神。
来到异世的彷徨迷茫,前路未知的彻骨寂寥,以及莫名其妙可能丧失理智的恐慌,在这夜深人静之际,竟悄然从心底攀爬而上。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滋味儿。
月亮很圆,不知道今日是不是每月农历十五,方讷忽然想起早已去世的母亲来,母亲总是很重视这些节日,要给他做月饼或者点心的。
但现在…
眼泪似乎是毫无预兆流下来的,如一朝洪水泄堤,难以压抑控制。
方讷察觉到地时候还有些难言的羞耻和丢人,毕竟是在自己学生跟前。
李昊呆呆地看着他,心乱如麻。
他不敢贸然出声安慰,也不敢抱住先生安抚他,太轻浮了,他们毕竟只是师生。
只是师生…吗?
那这种从心底泛上来地寒意和心慌又是怎么回事?
李昊转身,留给了方讷一些私人空间,他走得很匆忙,只留下了一句话。
“怀虚有事先离开一会儿,先生若有烦劳,喊我便是。”
方讷看着他几乎狼狈地离开,不禁失笑。
白玉生姿,身着清袍。
黑发耀耀,湿眼灼灼。
方讷方才静静流泪地样子似乎在他心底扎了根,说不出的心疼从心底一涌而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昊轻抚胸口,倚栏站立着,有些难得的胸闷气短,脸红心跳。
定是,喝了酒的缘故,定是如此。
他一口气直接跑到家里花苑去了,晚间暗夜里的海棠轻轻绽放着,摇曳生姿。
李昊看着那株墨蓝色的海棠发呆。
那海棠沾着晚间的水珠,盈润好看,犹如美人垂泪。
李昊心里不知怎地想到一句诗来:海棠经雨,脸边清泪湿胭脂。
李昊脸上发烫,他的手倒是清凉,便放在脸边给自己降温。
只道,先生又不是女子,哪来的胭脂。
但那两行清泪,确实让他慌了手脚,至今还心闷地紧。
该回去了,晾着客人算是怎么回事,这些时间,先生也够整理情绪的了吧。
方讷看着他远远踏月而来,少年长袖轻飘,墨袍微扬,月光映得他脸白皙似玉,一派仙人之姿。
方讷笑了:“世子风姿出众,夺人眼眶。”
李昊抿了抿嘴,眼波荧荧,分明是高兴极了,又轻压下了唇边微扬的笑意:“先生亦如是。”他低语。
方讷轻笑,朝他行了一礼:“今天要多谢怀虚,我心情已好多了。”
李昊还礼:“不必,只是…”
他狠了狠心,道:“以后多烦心之事,还请先生告之我…等,学子们愿为先生分忧解难,万万勿如这些天番,可好?”
少年抬眼看他,满满的关心爱护,甚至亮着丝卑微的祈求。
让学生担心了啊。
方讷轻叹,摸了摸他的头:“可。”
李昊微微笑了:“如此便好。先生可是已有些醉了?不如歇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