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屋檐上的判官差点被刚刚那阵风刮得摔下来,他抱着屋檐上几块瓦片的时候听到那句童养媳,乐得直接摔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向玄女,乐道;“您找晴笙就是为了让她做童养媳,依照您这个年龄,好似也可以,就是晴笙脾气不太好,也不晓得可会让您满意。”
阿九找到晴笙,心情大好,也不介意判官这番阴不阴、阳不阳的话,道:“速回地府,别在人间逗留。”
判官不敢惹她,一面走一面笑。
屋里被小女孩拽出来一位妇人,紫色布裙,看上去几分和善,瞧着阿九摘仙般的气质,眉眼若画,鸦色长睫浓而密,不似女儿口中的神棍,她福神一礼,道:“不知您是?”
阿九惘然,总不可告诉人家自己是玄女,约莫着这样说完就真的被人家当作是神棍了,她想了想,这些年看过的话本子也不少,信手捏来也不在话下,解释道:“我是修道之人,见你女儿根骨不错,想带她一同修道。”
这样的话太过普通,妇人本不相信,但刚刚院子里确实刮过一阵风,等她回过神来就消失了,她看向女儿,下意识不说话。
小女孩望着阿九,她的气质和其他女神棍不一样,如同行云流水,冰凉通透,就像旁人说的君子风采,她晃晃脑袋,不乐意:“我才不要修道,隔壁二虎哥说修道就要孤独终老,不能娶媳妇。”
妇人失笑,怜爱地拍拍她的脑袋,笑话她:“就算不修道,你也不能娶媳妇。”
“为何不能,我就要娶媳妇。”小孩子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阿九,眨眨眼,不怀好意道:“你给我做童养媳,我就跟你去修道。”
“童言无忌,姑娘莫要当真。”妇人笑得去捂住女儿的嘴巴,歉疚地望着阿九。
阿九觉得如常,晴笙的性子本就不是好惹,当年初识比这个小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像现在这样,明明那么小小的一只,性子猖狂,想着异想天开的事。
并且,小脾气颇大。
她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眼睛微微一眨,浅笑道:“你有什么能力让我做你童养媳?”
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心中为难至极,对面女神棍长得颇美,她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但她也没什么本事娶人家,她悄悄道:“那你等几年,等我有本事了就娶你。”
“不如现在你随我去,我有本事让你做我的童养媳。”阿九笑道,负手于庭院中,傲然天地间,眉眼处皆是自信,此次无论是人是神,都阻止不了她与晴笙在一起的事实。
“呸。我才不要做你童养媳。”小孩子朝着阿九吐了口口水,拉着母亲就回屋里,说翻脸就翻脸了。
阿九失笑,挥袖在此处设下结界,又在小孩子身上刻下记号,人间的事她不好随意阻挡,她需回天界看看晴笙这世的命运如何,美满也就罢了,若再是凄苦,她必然砸了云霄殿。
越过南天门,沿路仙家屏息凝神,如同见到恶魔般都吓得不敢说话,都退避三舍。
阿九没想到自己如今的气势这么让人惧怕,想来这些人也是被晴笙打怕了,不过也好,省得以后不听话乱搅事。
云霄殿前的长阶之上滚滚白云,远远瞧着翻卷而来,上空的金光镀上层层光芒,耀眼夺目。
殿内站了许多仙家,陡然见到玄女都很吃惊,她如千年前那样,清冷端方。身后浮云飘飘渺渺,当真如同仙境。
透过朦朦胧胧的烟尘,看到上方端坐的玉帝,阿九当即嗤笑,只怕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来挑事的,然而她只想找到那本命薄罢了。
玉帝见到玄女,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是那层窗户纸戳破也无用,他依旧会是玉帝。
阿九扫了一眼众仙家,幽幽道:“不知谁能将那本凡间命簿借我看一眼?”
月老旁边恰好站着掌管人间命运的仙家,他将人往殿中央推了一把,低声道:“还不出去。”
司命星君被推得猝不及防,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玄女面前,但按照辈分也是可以跪得的。他上前揖礼,道:“不知您要命薄做什么,可知仙家不可干预人间的事。”
“这些规矩定下的时候,只怕你这个小仙还未出世,拿来便是。”阿九言辞很淡,静静凝视着他。
司命星君脸上青了白、白了又青,眼睛去瞅着玉帝,见他没有出声,他只好将命簿拿出来,双手奉给玄女,小声提醒她:“乱改命薄,会遭天谴的。”
“遭天谴的话,玉帝陛下在前方挡着,想来我也不会有事的。”阿九垂眸翻了翻命簿,转身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玉帝,笑得很是纯真,“玉帝陛下,您说对吗?”
月老吓得躲在太上老君的背后,用他的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悄悄看向云淡风轻的玄女,神情一片平静淡漠,他隐隐感觉玄女今日过来就是让玉帝难看,并不会做些报复的事情。
一下子问到玉帝,就搅乱了一池静水。
玉帝被问得一堵,若论单打独斗,他或许不如玄女,但数十万天兵在他手里,他总可以胜的。
他怒火中烧,恨不起一巴掌拍翻眼前的桌子。阿九淡淡一笑,收回视线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其实我也受过天谴的,可依旧活得好好的。玉帝陛下,您说对吗?要不您也试试,给天家仙家们做个表率?”
殿内站的都是仙家,对于这番话表示不明白,玉帝却是想让她闭嘴,终究存了一分理智,咬紧后槽牙,笑道:“朕管着天界,自是就是表率,三界众生也是玄女的责任。”
“那是玉帝陛下的责任,我还想多活数万年,就不与陛下争了,我琼台不日将有喜事,到时候请陛下亲临,记住人到礼也要到的。”
话刚说完,阿九就带着命簿离开,玉帝怔忪,咬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琼台万年如旧,能有什么喜事,无非是要与女子成亲罢了。
众仙家大多明白,齐齐觑着玉帝,想着送什么礼。
*
凡人一生很短暂,阿九回了琼台几日,小孩子就已经长大了,日日在庭院花架下望着天,想着女神棍什么时候过来。
七夕的晚上,乌云闭月,连着星星也只有零散的几个。
她抓住当年砸人的桃木剑,一下一下敲击着花架子的藤蔓,望着天空中无边无际的灰暗,天上有颗星星变得很大很大,而且光亮使人睁不开眼。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多了一人,正是当年的那个女神棍。
果然是神棍,来无影去无踪。
她不乐意了,说好给她做童养媳的,一眨眼就跑了,她幽幽道:“你又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诓我去修道?”
小东西张开了许多,眉眼处隐约带着成熟的魅惑,阿九上前一把抱住她。
人大了,脾气就更大了,她手脚并用地推她,两人一推一抱来回扯着较劲,凡人怎比得过仙,她自然胜不过玄女,推了半天气呼呼地咬上阿九的肩膀。
仙家不惧严寒酷暑,衣裳极为淡薄,阿九蓦地被咬一口,眉眼微微蹙起,唇角抿得很紧。
几息间就被咬得渗出血迹,小东西似是气得狠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凶巴巴道:“说好做童养媳,跑得那么快,我都准备娶媳妇了。”
阿九觉得她有趣,命簿在她手上,月老也不敢随意给她牵红线,隔壁二虎三狗的那些凡人更不敢过来,这样的话不过是说来气人的。
她浅笑道:“那你要娶谁?我给你送份贺礼,如何?你想要什么样的贺礼,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