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
又是一年X直播平台线下赛,陈婧拢了拢衣领,她仰头靠在墙上,嘴里刁着没有点燃的烟,看着黑沉的夜空发呆。
今年的魔都冷的很快,好像还没怎么过秋天就下起了雪,街上行人不多,路灯将黑暗驱散一点,还没到十点,街边平时都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就已经挂了“暂停服务”的牌子。
身后的体育馆里传来热火朝天的欢呼声尖叫声,大声的喊着谁的名字……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
“陈婧!”周瑾从门口走了出来,外边风很冷,他就穿了银白色的战斗服,一下被冻的够呛,哆嗦的缩起膀子哈出一口白气,那猥琐的模样跟他冷艳禁欲的长相严重不符。
陈婧“噗呲”一笑,“能别在这丢人现眼吗?好歹是一个公众人物,你非要这样的话,出来最好把那身衣服换下,省的给战队招黑。”
“我可去你的,”周瑾翻了个白眼,一张嘴一股大碴子味扑面而来,“搁外面吹啥疯呢?你赶紧进来,比赛要开始了。”
“知道了。”陈婧将嘴里的烟拿出来在指尖碾成两半丢进了垃圾桶里,她搓了搓手走过去,“走。”
周瑾看了垃圾桶一样不满的道,“你不抽就憋拿出来,知道现在烟价有多高吗?”
“又没用你钱买,你管这么多?”陈婧不耐烦的抬腿照着他屁股来了一脚,嫌弃道,“你这去东北打个比赛,大碴子味越来越重的,得叫丽丽给你整整。”
丽丽是周瑾女朋友,来自台北,听说还是他曾经的粉丝,两人从认识到交往不过三个月,已经打算年底了去扯证。
两人往特殊通道走,耳边的热闹越来越近,周瑾给女朋友发完信息,将手机收起来问道,“说起来你怎么戒烟了?好像还开始戒酒了?”
陈婧刚脱下大衣,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战队服,她垂着眼理了理衣袖,沉默了好一会才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我也记不清了,想戒就戒了。”
周瑾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自从你辞职后就变得很奇怪啊,先是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跑来打游戏,还加入了战队,现在又开始戒酒戒烟了……”
周瑾回想到两个星期前的世界赛的那场庆祝会,好像从头到尾,这个酒鬼还真是滴酒未站,他停下脚步,带着怀疑的目光将人从上至下打量了好几遍,迟疑的凑过去,“诶,说真的,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摸下巴猜测道,“我看你跟TGG那个肖林很合不来的样子,一上场看见他就疯狂输出,打法跟疯狗一样……你跟他不会,有什么奸情?”他“啧”了一声又否定的摇了摇头,“不对啊,你性取向没这么正常……”
陈婧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开始戳他伤口,“你以为我是你啊?赛场上一碰见苏茜就连环失误送人头?”
“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跟她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被揭了短的周瑾瞬间心虚起来,紧张的舔了两下唇,“再说,我现在对上她也可以做到零失误了好!”
“说这话亏心不?”陈婧斜了他一眼,眼里透露出不屑。
世界赛跟TGG争八强名额时,因为怕下路跟前女友杠上,某位号称神级辅助的家伙直接放生了AD,而因为被放生被对面差点抓爆的陈婧当时真是气的没跳起来揍人,好在最后她灵机一动,演了一波,牺牲下路赢得了比赛,要不然某位辅助可能已经惨死了。
周瑾也想起这个事,顿时心虚的咳了咳,“我们在说你跟肖林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我跟肖林能有什么事?人都不认识,之前顶多在大屏幕上见过,”她说着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我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长得就一副怨妇脸。”
“对哦,你这么一说,世界赛的时候他确实状态不对,脸色也很苍白,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还是苏茜也是一样,周瑾摸了摸头,“我听说好像是他离婚的事?网上闹的挺厉害的,上了几次热搜了都。”
“话说,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周瑾摸下巴思考道,“网上说也是个玩游戏很厉害的主播,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诶,到了,”他已经快走出通道了,耳边的热闹近在咫尺,他偏头一看,发现陈婧落在后面,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陈婧刚刚不知怎么的有些出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她回过神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鼻梁,“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们走出通道,有跟他们穿着同款战队服的人跟她们招手,“这边这边。”
有人一个飞扑熊抱住她抱怨道,“你们好慢呀,马上就要到我们出场了。”
陈婧笑着说抱歉,队长走过来,有些担心的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紧啊?”
陈婧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在外面吹了一点风。”
正好这时,外面的解说叫到了她们战队的名字,所有话题全部打止,每个人都挂起笑容走出去,迎接万千掌声欢呼声和能把人眼睛晃瞎的聚光灯。
“啊啊啊啊啊啊枯木!枯木!”
“都督!都督大人看我!!”
“季神,我爱你啊啊啊!!!”
“……”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每个人都在挥洒着自己的青春,用着磅礴的热情为自己的偶像呐喊尖叫,他们给予的爱很真诚,可以为了你一句话去与全世界为敌;可是这种爱有时候又很廉价,说不定哪一天厌了腻了就收回去了。
你达成了她们的预期,会赢得掌心,被吹到天上去,可一旦失误一次,就会被万人唾弃。
光鲜亮丽的生活可以将一个人捧到顶峰,也可以将一个人拉进地狱。
他们的爱是极端的,恨也是极端的。
陈婧其实从来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她最终成为了这样生活的人。
周瑾问她为什么?
她也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辞了职,不知道为什么玩游戏,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战队的一员,不知道为什么看肖林不顺眼,不知道为什么戒酒戒烟……不知道为什么给自己套上了戒指。
她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样式很简单,指环低端刻着一行英文:YOUARETHEONE――你是我的唯一,落款是ZYX的缩写。
这戒指一看就是一对,可是还有一只在谁手里ZYX又是谁?赵雨欣?张云霞?周一仙?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记忆,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可是看着这三个似是而非的字母,突然就会心疼的掉眼泪。
经常在半夜里从梦中惊醒,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夜里一片寂静,梦见的什么明明没有任何记忆,可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感死死压在胸口,她张开嘴都不知道想喊谁的名字,眼泪却“嗒”“嗒”直掉,不一会就湿了半个枕头。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难过跟随着她很久,让她控制不住的悲伤,只想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坐在地上,什么也不干,也不知道要思念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先是查了自己之前的行踪,发现她辞职后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买花,一大束九十九朵的香槟玫瑰,可是花去哪里了?没有任何印象。
她的房间里多了个书架,上面买的书都是崭新的,她习惯在每本翻过的书最后一页签上日期,她翻开,都有,真的每一本都有。
日期一开始就像是日历,每一天都有,到了后面隔好久,到那本《安徒生童话》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