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51章万劫不复的深渊 狂猎的寒风夹着雪流,无情地冲刷在偏狭泥路上,烈马矫健的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奔驰而过,留下尘烟滚滚。后面紧追几十匹黑马,上面坐着的人手拿木箭拉满其弦,一发入魂弓如霹雳爆破声响起。
跑在最前端的马儿奋力奔跑着,可步子是愈来愈慢,它的眼里含满了泪水,神色苍凉而又凝重。一支支锋利坚硬的木箭刺穿刮伤它,仰天长啸,那动人肺腑的马嘶响彻云霄,在山路徘徊许久应和着低沉悲壮的嘶鸣。
滚烫的血汗从它体内排出,高扬着骄傲的头颅,坐在其上的陈文笙紧握缰绳,右手提剑尽可能砍断飞射而来的利器。回首看见马臀部上挂着的弓箭且随着它起伏而左右晃动。她扶额叹气,双腿用力夹住马肚,转身捏着其箭,另一只手割断露在外面的部分,不敢徒手去拔怕造成血流成河一发不可收拾。
偶有些血珠顽劣地滚落开来,闻着身后热烘烘的马汗味和四围里腥臭刺鼻的气息,只觉颠簸的奔腾和漫长的逃亡,让她头晕欲吐浑身软弱无力。
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上,陈文笙有苦难言因为自己手里没有细长的藤条,无法做到快马加鞭急得满头大汗,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将剑横过来敲拍它受伤的臀部。嘶鸣震耳欲聋它的速度变得更慢了!坐在背上的女子神情凝重,忽地扬手又是重重一抽,击打出大片血花与天边的飞雪溶于一起缓缓流淌,其音变为阵阵哀鸣。
驰聘飞奔见前需打弯,她调动了下马儿,可没想到的是刚奔向那里,落入瞳孔的则是陡峭的悬崖峭壁,云雾缭绕,仅需缓缓垂首一望就可看到无尽的深谷,不见底有多深,空空幽幽着实令人心慌。
这.!
眸中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锦绣河山尽收眼底不寒而栗,陈文笙忙拽紧缰绳身子后仰这才勉强让马儿止住身形。刹那间吃了满嘴的灰,她捂着鼻干咳数声,等尘雾散去之时,面前围来的黑衣人阴险地笑着。
看着这些汉子不断靠近,握在手里的剑并未举起,她缓缓将其插回剑鞘,顺势在腰间一摸拿起只竹笛轻声吹奏,不似往日那般清幽婉转,而是凄厉悲凉如怨女尖叫。
或问苍天何为不公,只叹命运何意弄人。以阴森的音律撩拔人心最歹毒的一面如花般赤裸绽放。但很快她身下的黑马便承受不住其音,暴躁惊慌扬蹄高翘,陈文笙因身形不稳即便双脚努力勾住也难逃被摔在地上感到肉疼的悲剧。
笛音突然而止,她吃痛地跪坐于地距离坠崖只有一步之遥,那褐色的竹笛滚到一旁草丛堆里不见踪影,黑衣人们回过神来脸上一片温热,颤抖的手抚摸脸庞,粘稠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竟是以血洗脸,若是吹奏的时间再长些恐怕眼前众人已而烟灭。
陈文笙眯着双眼缓缓站起身子,疲倦的面容露出久违的笑意,她猛地向后倾倒干脆利落。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耳旁是冷风呼啸叫嚣声,高空坠落让一颗脆弱的心扑通直跳。
良久有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瞪大了双眼,抬手指着险峻的悬崖:“她自己跳下去了?!”
大雪飘落寒霜将至,为首的黑衣人下马走去悬崖边缘,低头俯瞰白净云层漂浮,哪还看得到那位女子的人影,他摆摆手唇瓣蠕动了几下,声音极轻:“陈小姐坠入谷底身亡。”
泪液从眼尾流出悬于空中与其人一块落下,陈文笙不甘心地抽拿出长剑,双拳握紧此物拼尽全力插进峭壁上,她还这么年轻,人间至味可都没尝尽,怎能就这样轻易死了。
岩石被利剑划开狰狞口子,刺耳噪音响起,惊吓到了翱翔于蓝天的鸟兽,抖下身上的一些羽毛继而朝别处飞走。就算长剑刺入其石间里也无法阻止下坠的速度,就当她绝望地想要松手之际,此剑居然被稳稳卡住不再下滑。
双臂将剑环抱,陈文笙缓缓垂眸依旧一望无际,若此刻真的放手让这残躯摔入谷底,定然会得到粉身碎骨的下场。她打了个寒颤捏着剑柄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指尖的血痂崩开,其血珠便从此处跳出且顺着皓腕一路流淌到她白皙的脸蛋上。
溜进眼角是疼的,滚到唇边是咸的,至于落进了心里则是.痛不欲生九曲回肠。
她就算再坚强可毕竟还是个人,累了也需休息,疼了也会落泪,这一双漂亮的水眸啊缀满了太多的悲愤,眨巴着睫毛,那晶莹剔透的泪珠便混着粘粘的殷红染湿了青丝,寒风萧瑟中更显得她衣衫单薄。
“可真是生死由命不由我。”
一口冷气吸入胸腔,挂在这的时间再长也无人知她在此地,自救?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事,陈文笙颤动着霜白的唇瓣无力地上扬嘴角似想勾起抹似笑非笑的讥讽。
天地间正下着飘雪,雪势变大如鹅毛落在身上,随意撇看是苍白一片,她蠕动着朱唇,歌声低沉却不失韵味与风雪作伴,乍一听是有风情万种哀而不伤,可若细听却是轻视悲凉与卑爱交错于一块。
她松开了双手,身子没了支撑继续坠落,乌黑的眼眸是一片死寂,三千青丝被风吹的凌乱不堪,衣袍飞扬。模糊之中自己隐约看见面前有异物闪烁,陈文笙抬起手臂,不等指尖触碰其物就已冰消瓦解碎裂成粉末。
若无凝眸之意,又何来牵肠挂肚。
而在山崖处的某条偏僻的小路上有两位男子,正风风火火寻找泥土上杂乱的马蹄痕迹寻找陈文笙,身着白衣的人手拿纸扇晃悠了好几下,可无论怎么扇动都带不走藏在心底的担忧,他仰首且看那飘飘扬扬的雪花在昏暗的天际落下,忽觉胸口剧烈绞痛。
不见身旁人,宋磬转身疑惑出声:“怎了?”入眼的则是对方惨白憔悴的面容,仅有的一丝血色也从唇瓣上褪去。
“老毛病了没事,你先去前面走着一会我就赶来。”
骁七尴笑着,折扇合拢捏于掌心,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额头处全是细汗,虽是下着皑皑白雪可就是觉得今儿的气候怪炎热的,等疼痛略微缓解之后,就感觉前方有异物朝他奔腾而来。
抬头仔细去看才知是一只受了惊的黑马正不要命似的急速奔驰着,其马有伤那黑血滴了一长串,它的臀部处也有些亮光忽闪。本想伸手去拽拉垂在马脖上的绳子让它安分下来,可心窝处又传来阵痛,迈开僵硬的腿躲闪开来。
马鸣声从身旁响起如同炸裂那般响遏行云,骁七疲倦地揉弄太阳穴另一只手抚玩纸扇,扇面上的水墨丹青很是养眼。抬眸看见宋磬跨坐在这马背上,牢牢抓住缰绳避免被它甩在地上。
“这竹笛你可知是”宋磬摊开手掌,棕色的长笛由一根竹管制成,外呈圆柱形,肌肤的温热散开冰凉的触感愈发明显。
“是陈姑娘的,她自小就喜横笛愁听逆风解意。”骁七拿起此笛凑近细看,指腹缓缓摸索着,神情之间变得格外忧愁。
在笛身末端刻有一个清秀端庄的“笙”字,旁雕刻了些梅花点缀,伴随在它主人边已也有了好些岁月,黯淡的颜色便是最好的证明。有暗香吹拂留念于侧,其味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正如陈文笙的性质一样。
“竹笛她都是随身携带,眼下丢了笛,人也应该就在这附近再找找。”
将长笛放进衣袖口里,骁七调整了下心态,顺着泥土上的马蹄痕迹走去,最终二人停步于悬崖处,血痕交错有枝叶铺在其上。缓步走到边缘,有石头松散滑落的痕迹,眼神随意往底下一撇,入目的则是白云悠悠深不可测。
宋磬蹙眉从马儿身上翻下来,随着他的起伏挂在腰间的佩剑无意间撞到其他配饰发出清脆声响。蹲下身来臂弯搭在大腿之上,许久才慢慢站起。
看到面前的人摇摇头,骁七拿捏扇骨的手停顿数秒后,他迟疑道:“难道陈小姐原路返回了不成?”
也不是没这可能,毕竟那古灵精怪的丫头,总能办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的想法谁有能猜的到。或还有种猜测就是她孤军一人把所有的追兵全杀了个便,不过这概率渺茫,毕竟身上的伤或多或少加起来也是够呛,别看她现在生龙活虎的模样,若到了晚年之时殊不知这一身硬骨会生出什么毛病。
神情游走,追溯到某日的飞鸽传信,那时的骁七看到宣纸上,替君一统天下几个苍狂大字后,还特地从轩辕国赶到夏国当面与陈文笙对峙言说。
身为女儿家,国家琐事是不必参与其中,此事成了那自是会得到君王的青睐与赞赏,但可叹的是世人皆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又怎知“凭君莫话封侯事”。
那夜深秋树下,他望着她倔强漆黑的眼眸月光缓缓洒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妥协,只在暗处默默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