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海棠(一) - 我,捉鬼师,千里追妻! - 青茶木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72章 海棠(一)

高悬的心终于落地,人们拥抱着欢呼,振臂呐喊,不少人更是喜极而泣。

一时间,邵慕白二人便从宛姜的罪人,变成了恩人。

尘埃落定,善恶归元。

邵慕白将琉璃扇收回怀中,行至鬼妖跟前停下,准备下一步要做的事。

“事到如今,你还有话要说吗?”

那半人高的鬼妖听着房中的哭啼,眼神空洞,怅然道:“你们不该把她生下来,人世这样苦,何必让她生来受这份苦楚?”

邵慕白道:“人生在世,有喜自然有悲,有兴自然有衰,如此百态各不相同,何以要为了一味苦,而去剥夺百感?”

鬼妖怔了怔,将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似在思索。

“有喜自然有悲么......但悲伤那样大,她如何能撑着过完这一生呢......若要我投胎转世,我定不重生为人。”

邵慕白道:“这是你的选择。”

鬼妖道:“亦是我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这个决定。”

邵慕白眉头一沉,话语中多了几分严肃:“但这孩子却是想转世为人的,她投胎在张家,就是为了出世成人。你又为何要害他性命,强行扭曲她想为人的决定?”

这话似是说进了鬼妖的心里,她默了默,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嘴唇开了合,合了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对着水井石上的纹路沉默。

邵慕白见她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虚弱靠在那里,活生生宛如一张纸片。心里竟有些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他身为捉鬼师,接下去的事情还是要跟上的。于是他往前一步,道:

“你附着在泪丹上的怨气尚未消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鬼妖徐徐抬头,一滴黑色的泪水挂在眼角,“你就不怕我从中作梗吗?”

邵慕白将泪丹掏出来,递过去,“事已至此,你没有必要。”

何况鬼妖元气大损,即便是想运送泪丹,也有心无力。

“对了。”邵慕白想起一事,“你有名字吗?怎么称呼?”

鬼妖愕了一愕,道:“海棠。”

“海棠?”邵慕白讶异,“你是女子?”

鬼妖抬头看他,“不像吗?”

月光之下,坑坑洼洼的面容看不清五官,额头脸颊上也都是细密的针脚,连轮廓都十分模糊。瞧着很是}人。

邵慕白皱眉,道:“也不是,我听你声音低缓,以为是男子。”

海棠笑了笑,道:“我死时才十岁,还没变声儿呢,哪听得出是男是女......”她沉默了片刻,抬手,拿起那颗沉甸甸的泪丹,又道,“我要做什么?开始吧。”

邵慕白看了眼周遭围了一圈的人,提醒她道:“待会儿你的记忆会像画一样呈现出来,所有人都能看到,不换个地方吗?”

海棠摇头,摊开手中的泪丹,道:“不用了,就这儿。我杀了他们的孩子,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为何动的手,对吧?”

邵慕白隐隐觉得海棠身后藏了很大的秘密,但既然马上就能看到,他也没多嘴去问。只是冲她颔首,又对不远处的段无迹使了个眼色,掏出怀中的浮生镜。明月之下,那镜子承接了一片月光,反射到海棠手上。

少顷,白雾袅袅,如青山深处的云烟,顺着气流往上飘升,冉冉在半空汇聚成一幅画卷。由简入繁,天地万物逐步形成,山海大气辽阔,屋舍俨然,零星的几家坐落于山脉之间,林木之荫。家家户户门前有坝,屋后有园,在许许海风之中,男耕女织,打渔劳作。

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成了一幅壮阔景致,与现实毫无差距地展现在眼前。

“喔喔――”

雄鸡在桑树枝上鸣叫,惊动了院子里的黄狗,也立即从狗窝里爬出来,应景地吠了两声。

这家拿茅草堆的房子,院子里堆放的干柴如山,显然不是自家存着烧的。一个穿着缝满补丁的衣裳的小丫头坐在那堆柴面前,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呆滞。

她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梳得不好看,绳子松松散散,没有其他小姑娘扎得结实。可惜了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若收拾干净一些,定是这山野间的一抹亮色。

“海棠――”

屋里传来妇人的声音,这一唤倒是证实了邵慕白的猜想――这个几岁的孩子,果然就是海棠。

她听到叫唤,当即从树墩上起身,脆生生应道:

“哎!”

屋内的女人一面拿梭子织布,一面问她:“柴劈完了没有?你爹待会儿回来,要是看你没劈完,指不定又要发脾气了。”

海棠不安地舔了舔嘴皮,但还是脆声应道:“哎!就好!”

屋内的妇人没再叫她了,只是怅然一叹:“唉,这丫头要是个男孩儿该多好......”

这话很轻,消失在喳喳的机杼声里。

海棠抿着嘴唇,慢慢抬起手,瞧着掌心那两个鼓起来的血泡,呼哧吹了两下,又去拿斧头了。

微弱却清脆的柴声又开始有规律地在院里响起,仿佛一只不知道累的啄木鸟,一下一下地戳弄树干。

彼时的海棠只有七岁,斧头握在手上都很吃力,更别说还要劈柴。大人一斧头劈开的柴火,她要劈五六下。一整天干下来也劈不了多少。但她父亲仍是让她干,毕竟劈得少总比没有劈要好。而且海棠这姑娘心思缜密,劈的柴火大小很齐整,拉去城里买给大户人家,每斤可多卖两文钱。

傍晚时分,当家的男人终于回来了,见海棠不仅没有懈怠,反而比往日多劈了一捆,便也没有发作脾气,将上工的担子一扔,一言不发进了屋。反正不用他说,海棠也会帮他把担子收拾好。妇人张罗了几个小菜,一家三口围着桌子扒饭。

饭间,海棠抬着一双大眼睛,谨慎打量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好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爹,我......想去念书。”

她的声音细微,蚊子一般,却将空气撕开了一条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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