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逢
四周的喧嚣也渐渐宁静了下来,秦月仿佛都能看着黑白无常携手而来的样子了。
她叹息。
死在战场上,被人群马匹践踏,真不是一种好死法,早知道不如让她掉坑里摔死呢。
――闭了两秒,却没有痛感,秦月睁开眼,那凰国士兵已经倒下了,是被越国士兵在混乱中杀死的吧。
嗯,杀人者,人恒杀之,就是这个道理。
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迎面飞来的黑影砸中,这次不是断臂,而是一个沾满鲜血的人。
“你没事吧?”她被一个越国士兵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体下面。
他没有回应,秦月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了。
于是她再度想起身,正想挪开这个死掉的士兵,霍然惊觉自己有多蠢,这可是一道天然屏障啊……为什么不装死,直接等战争结束呢?
对不起了,越国兄弟。
秦月将身子都缩回到他的尸首下,一动也不动。虽然有很多士兵混乱之际踩到了她,她皆咬牙忍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渐渐地,不断有尸体飞过来,倒在她身边,或是覆盖在越国士兵的上面。
虽然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但秦月的心越来越踏实,覆在她身上的尸体越多,她装死的事便越少人发现。
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日头跌入山头时,两军才击鼓收兵。
在军营那些天,秦月大致知道,每次战争过后,双方先退回各自的营帐,休整过后,赢的那一方便派出轻伤的士兵来为己方收殓,而输了的那一方,便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没机会收走了。
不管哪方赢了,现在都是逃跑的绝佳机会。她现在不走,被收殓的士兵发现了,便走不了了。
秦月大吸了一口气,奋力推开堆在她身上的尸首,挣扎着爬起来。
除去被凰国士兵伤到的大腿和后背,在装死的过程中,她的肩膀也被大刀刺中了一下,身上负了三处伤,可谓狼狈至极。
只是现在无暇管这些了,她忍住腿伤,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猛然脚跟被人抓住了!
秦月几乎跳起来,然后才惊魂未定地发现,抓住她脚跟的是一个凰国士兵。
他满脸是血,带着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秦月诧异不已。
他是疯了么,她是越国士兵,很有可能上去就给他补一刀!
“兄、兄弟……”他拉着秦月不放。
其实他已经虚弱到没有什么力气了,秦月轻轻一抬腿,便能挣脱掉。
可他的眼睛带着太多祈求,秦月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轻声问:“有什么事?”
他嘴角勾出一抹笑,往怀里掏出一把羊角梳,递给秦月:“兄弟,你我……虽……虽是不同国……国家,但……咳咳……都是生不由己……我快死了……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秦月默了默,眼泪不由得就落了下来,将羊角梳接过,点头:“你说吧,我若能做到,必定帮你。”
“这梳子……是我青梅竹马的未……未婚妻给……给我的”,提起未婚妻,这个男人眼中盛满了笑,“她叫……沈雪柳,住在凰国新庄村,离这里不……不远,你能帮我……咳咳……帮我把它还给她么?告诉她‘你大龙……大龙哥为国家立了功,将军赏……赏赐了他豪宅美人,他……他不会再回去了’,你叫她死心,另觅良家!”
秦月怔在原地,这个满脸血的粗犷男儿,心中竟藏着一抹最柔美的感情。
他为了未婚妻能另觅姻缘,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了未婚妻心中的负心汉,不惜被她冤枉一辈子……
大龙说完,直盯着秦月,似乎怕她不答应。
秦月握紧了羊角梳,不住点头:“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大龙听了她这话,方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头一歪,永远闭上了眼睛。
估摸着收殓的队伍快来了,秦月不敢久留,便拖着满身伤痛,尽可能快地离开了。
路上,将身上的铠甲都脱掉扔了,不然教人看见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秦月终于暂时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条河。
此刻,她身上只着了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单衣,浑身尽是血腥味,看着格外引人注目。
秦月思索了几秒,便快步跑到河边。趁着四下无人,她脱下了单衣,连忙将伤口清洗了一遍,简单地止了血。而后将单衣沾了血污的地方洗了洗,用力拧了个半干,便仍旧将单衣套回身上,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现在身无分文,没钱吃饭,也没钱买衣,更没钱看伤,又冷又饿,身上还一阵痛过一阵。
在家里和在秋染园里都吃穿不愁,现在困顿了,才知道钱有多重要啊。
秦月裹紧了单衣,决定先连夜赶去大龙说的新庄村,毕竟答应了人家,先将他的遗愿全了吧。
黑夜里,她只能沿着去凰国的官道走,一路上都是黑漆漆的夜,没见着一户人家,特别渗人。
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便在路旁的一棵树下歇息,最后竟靠着树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刚露出头,秦月伸了个懒腰,继续茫然地走着,终于在太阳渐盛的时候遇到了一处庄子。
她奔进庄子,不在意别人落在她血衣上的目光,随手抓了一个人问路,得知这里便是新庄村,而且他正好知道沈雪柳家住何处,秦月顿时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欢喜。
她欣喜地跟着这个村人去了沈雪柳家,那是一家比老婆婆家好不了多少的家庭。
开门的却是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