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戮罹 - 我怎么穿着白月光的衣服 - 突目人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62章 戮罹

大概是我的手还嫌气氛不够暧昧,居然自作主张地伸出,轻轻拈掉了粘在他脸颊上的茶梗。这下好,原本就通红无比的一张脸,现在仿佛马上就要渗出血来。

然而看到他眼底的慌乱,我却突然清明。

他……他这是?我心一跳,他莫不是……对我?

“――咳咳!”

宗六自救般的清了清嗓子,我脸一热,跟着回过神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水渍,道:“不是。”

“什么!?”我大惊,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了。

此刻他的面色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他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是不是刺客吗。不是。”

哦原来是说这件事,我松了口气。“那、那帮天兵为什么要追你?”

宗六低头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转了转眼珠,抬头仰视着我说:“方才、我喝醉了,离了琼华苑到处乱逛,谁知一不小心擅闯了万程宫,惊动了守卫,这才被当作了刺客。”

“哦、既然不是刺客那你干嘛要东躲西藏的?”

他咬咬后槽牙,“擅闯天帝寝宫总是违反了天规,我也不想被捉回去受罚……”

“这样啊……那你再解释解释,”我一脸无语地指了指他的一身黑衣、还有挂在脖子上的黑色面罩,“你喝醉了还要换一身夜行衣又是什么癖好?”

他吞了吞唾沫,也知道自己的谎话实在是拙劣,抿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微微屈膝与他平视,“小六你看看我的脸,上面是不是写了‘很好骗’三个字?”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好像有一丝狠戾一闪而过,却又瞬间被随之而来的矛盾取代,他仿佛在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最后整张脸僵硬又苍白。

他沉默了许久,我就等了他许久,怕把他逼急了,又编出新的谎话来。

我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说起来我似乎也看不懂他整个人。他似乎总是话里有话,总是欲言又止。在方诸山上,他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成熟圆滑,给人以超出他年龄的信赖感和稳重感。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虽与师兄弟们打成一片,内心却似乎并没有与任何人真正亲近。

特别是这回到了九重天后,他好像变得格外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现在还离奇地成了擅闯天帝寝宫的刺客?这双黑漆漆的眼睛后面,究竟是藏了什么秘密?

他依旧咬着牙关没有开口。我叹了口气,对他道:“小六,我不知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也不知你究竟有何难言之隐。但、我既已助你躲过天兵追捕,便就是已经选择了与你处于同一阵线。往后无论是定你擅闯天帝寝宫的罪,还是刺客的罪,我都已不能摆脱干系。如此这般,你还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呢?”

他眉毛轻轻颤动,似乎是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我拉过凳子与他同坐,继续道:“小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无论做了什么都必定事出有因,你若是犯了错,我是你师姐,自然要与你同担。我话已至此,你若是依然不愿与我提起,那便罢了,我不再问,权当无事发生过。我宁愿不知,也不愿你拿谎话骗我。”

他看向我,我凑近他,“如何,你愿意告诉我吗?”

“知吾……”他终于干巴巴地开了口,就这两个字,都不知道到底在他嘴里酿了多久,“我若告诉你……你……你能暂且替我向师父保密吗?”

“是何事竟然不能让师父知道?”他的眼神真挚又恳切,这句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脱口竟成了:“好,我定不向任何人提及。”

宗六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是宗六……你会信吗?”

“嗯???”我没明白,“什么叫、你不是宗六?”

“我是说……我不是宗六,我并非千苇荡宗家的儿子。”话一说完,他喉中一梗,似乎在尾音处后悔了,却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我是万万没想到他说出口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原本准备好的接话一句也用不上,只能结结巴巴地问:“啊?什么……你不是宗六、那你是谁?宗六又去哪儿了??你、你、你什么时候不是宗六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宗六。”

“从、从、从……”

“从千苇荡的宗家灵堂开始,我就一直在冒名顶替。”

我猛地一跃而起,凳子在地上“滋啦”一声,“咣当”倒地。

“那你是谁!?!?你为何要假装宗六?你、你、你来方诸山有何目的?”

突然我手脚冰冷、瞬间血液倒流,“难、难道……真如大师兄所说,你、你杀了……然后……”

“不、不!”他连忙跟着站起,表情十分慌张,“绝对没有!这点我可以发誓!我绝没有做任何伤害宗家的事!”

我依旧难以置信,他侧身扶起凳子,拉着我一起坐下,认真道:“你冷静些,我都可以解释……”

我脑子现在是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你不是宗六,那你是谁?你为何会假冒宗家儿子?真正的宗六去哪儿了?”

他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真正的宗六他……已经死了……”

我大惊,他及时将我拉住,没让我再从椅子上弹起,“宗家的六儿子,生下来不足七天就夭折了,就和他其他五个哥哥一样,八百年前,就死了。”

“但……但……但他们不是说,‘宗六’活下来了,只是身体不好,所以养在千苇荡湖底,八百年来从不见外人……”

“从不见外人,所以从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宗家小六,都只是听千苇荡如此对外宣称罢了。”他顿了顿,“可宗六他,确实,已经死了八百年了。”

“那千苇荡为何说他还活着……”

“因为宗先生和宗夫人都无法接受接连失去幼子的痛苦,他们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一直生活在幼子还活着的假象里。”

“那你……又是谁?”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思绪万千。“你是谁?”我又问。

“我……我是……”他的喉咙发抖,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紧张地揉搓,仿佛比起刚才的内容,接下来将说的话才更叫他无法开口。

“我……名叫戮罹……”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我却偏偏听得一清二楚。“戮罹?是哪两个字?”

“杀戮的戮,罹难的罹。”

我默默念了两遍,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谁为你取的名字?怎么会选了这两个字?”又是杀戮又是灾难的,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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