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
江白抬眼看了看前方树影婆娑似虚幻,他犹疑问道:“怎么说?”
手机那边响起翻纸的O@响声,江白听得清清楚楚。在那些宁和的翻纸声里,江白听到了内心汹涌的声音,伴着顾谷平静的语声而来。“在一所流浪猫狗收领站查出八只白猫,其中有三只检出与拘留所里一模一样的染色剂成分与配比。也就是说,它们被同一厂家同一批次的染色剂染过猫毛颜色。”
“查到是谁将那三只白猫送过去的吗?”
“据站长及工作人员所说,都是被路人在垃圾桶里救过来的。那些猫被关在笼子里,被人直接放在垃圾桶盖上方。”
“向拾猫的路人了解一下,是在哪个垃圾桶捡到的。”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着。
“我问过站长,了解到其中一只猫是收领站常来看收领猫狗的一个朋友捡来的。我早上去那人工作的地方找过他,他说是在承平路尾临安路方向的垃圾桶捡来的。我去看了一下情况,发现周遭监控先前遭人毁坏,昨日修复。也就是说・・・・・・”顾谷不再多说,静静等着手机那头的江白。
江白沉思良久,幽幽道:“为什么要放生了白猫?如果不是这些白猫另有价值,那就是说,这人极其喜爱白猫以至于冒着被查出的危险也不愿杀掉白猫。”可若是喜爱,凶手为何还要用白猫来当可悲血腥的工具?他脑中忽而映出一双诡怖的红眼睛来,红眼睛后方,又划过了那一圈饱满的黑线。他突地冷了语调,又隐着些着急与担忧,“顾谷,查到的东西一律不允许外泄。还有,白猫的调查你到此为止,剩下的我来办。”
江白极度不安,他觉得自己努力扇着翅膀却依旧从青天直直往黢黑的深渊里坠。那是一种明明有能力却无法改变结果的无奈与惊惶,从指尖冷到心底。
顾谷久久不见江白挂断电话,也不闻江白说话,便疑惑地低低喊了声:“白大?”
江白猛地惊回神,道一句“没事”便挂了电话。
他久久地在车里凝神。
身旁不知驶过了多少辆车,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江白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欧阳龅暮怕搿
“江白?”
他犹豫了下,提一口气,语声沉沉的。“二老大,A大有一位文学教授柳长卿,之前作为那件盗窃案的嫌疑人被带回来过。我发现・・・・・・他很能干,或许会帮到我们,可以把他请做外援么?”
欧阳龀聊了一阵,其他什么也不说,只问道:“你相信他吗?”
“不相信。”他很笃定。
他迟疑良久,又问:“或许我该换个问法,他值得你,或者说,值得我们交托信任么?”
这一次,他依旧笃定:“值得。”
欧阳鏊剖呛芰私馑,在手机那边狂笑一阵。“你是把他当英雄还是把他当贼?”
江白被他这故作轻松乐观的笑声感染了,也笑道:“若他不是贼,帮我们捉到了贼,那他是英雄。若他是贼,我们利用他捉到了贼,那他也是英雄。”
“那万一,到头来他还是贼呢?”
“那结果跟我最坏的打算没差。”
“听你语气,不像是平常案件,他跟红眼睛有关?”
似乎一说到“红眼睛”,知情的人都得带着恨意瑟缩一番,连声音都变得森冷起来。
“不确定。盗窃案子解决了,是一个情痴做的破事。酒吧老板虽然承认撒谎只是为了掩盖进假酒的事实,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陈枫的死还没有多少头绪,原本将希望寄托在白猫身上,但这条线索也要断了。唯一的线索,我能想到的就是酒吧老板让柳长卿去拿的作弊学生名单。所以我想,柳长卿即便不是,跟酒吧老板交情不浅,或许通过他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作弊学生名单?”
“是的,学期初补考的作弊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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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似是早料到他反应,在这头对着后视镜勾唇一笑,他看见自己眼中满是自信与盯住猎物的激动,“有。”因为或许连柳长卿也没发现,名单中赫然出现的“江渚”,正是他父母收养回来的弟弟,而他弟弟本学期开始便已经留学去了。留学了自然不需要补考,又怎会出现作弊情况?而况他成绩一直不错。
他暂时放过他们,只是为了钓一回大鱼,即便这是一场关乎存亡的豪赌,即便他将自己困于险恶之境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欧阳鐾意了,这是他对江白莫大的信任与不渝的托付。他清楚得很,许多人为了自己的生计,甘于将头缩进沙堆里。而江白,或许是他认识的人里最不愿计较的人,且是最能担当的人,否则他年纪轻轻怎能当检侦组组长?
一周后。
午后,阳光在天边晕出些神光来,整个世界便显得纯净美好。大街上的人们,或忙于生计,或过于清淡,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正觊觎着、蠢蠢欲动。
一辆车快速行驶在午后稍显清静的马路上,转个弯,拐进A大学。
这是一辆大街上普通常见的银灰色小车,连牌子也普通至极,似乎为了不张扬而能随时隐身在车流中一般。只是车窗贴的玻璃纸似乎比寻常的要深一两度,而车里,在隐秘处常常睡着个警灯。
车子顺着平坦道路驶到一栋教学楼下不远处,而教学楼外有一长发西装人伫候。他在这场血腥里或许只是个看客,而看客那么多,他却是江白最感兴趣的一位。
教学楼下,除了仔细谨慎奔忙的工作人员,其余皆陷在一片黑沉沉的死寂里,仿若这个光景正被死神掐住了咽喉,再感受不到“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流光蹉跎过。
这一届看客看着不错,起码坚决按照不得拍照的要求主动收起了手机,也懂得不随意妄断大发言论。可在江白眼里,他们很碍眼,他想留意柳长卿的一举一动。
他徐徐走过去,似是早已见惯这种场面,没有畏惧与嫌恶,只有惋惜,深深的、沉痛的惋惜,不管见多少次依旧泯灭不了的惋惜。暗暗地。
江白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反着阳光的一滩血红色荼蘼,不着感情问道:“柳教授怎么也在这里?”
柳长卿目不斜视,只锁着前方,嘴角微不可觉地僵硬动了动,幽幽叹惋:“他是一位生物系的博士生,总来旁听我的课,风雨无阻。”
江白似是受到他语声吸引,转过眼去看他。只见他的双眸里那些清淡与傲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层染的氤氲。这些氤氲很虚浅,浅到江白差点察觉不到。柳长卿是悲了,尽管只有些微。“你跟他感情很好?”
柳长卿反应慢了半拍,疑惑地转头问道:“指什么?”
江白忍俊,“当然是指作为师生情谊,毕竟人家喜欢听你的课,即便攻读方向不在文学,”他随即如开花般令人心头一亮地笑得恣肆,“莫非柳教授实则是个女的?不然怎么会想歪?”
柳长卿狠狠瞪他一眼,一步一步朝警戒线内走过去,清浅闲逸的步子,在江白眼里却是沉沉的。他边走便说道:“两个月前他新婚,新娘很美,美得有些不自然,来得也有些不自然。”
“你怀疑・・・・・・”江白一把拉住他就要掀起警戒线的手,“这是预谋?”
柳长卿放下手,嘲讽地看他一眼,嘴里却说着与嘲讽无关的话:“他一向积极阳光,早上来听我的课时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到了中午,堕如飞鸢。”
“柳教授今天跟他说过什么?”
“齐物生死自生自化的大境界。”
“什么?”江白满脑糨糊,疑惑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