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5
江白一拍桌子站起,欺身过去,那紧实的气压便扣过去,逼仄不已。“你跟他说了什么?”
柳长卿的眸子在瑟缩着,推出一圈一圈的空气涟漪。仿佛自己的眼睛是一个贪婪的黑洞,蠕动着吸收一切温暖的光芒,可惜审讯室的灯忽而强得令他有些受不了,连黑洞似的眼睛也吸收不完,他便有些昏了。
江白以捕捉猎物时不懈追击的目光睨着他,不语,静静等他行动。他手臂上忽而一疼,迅速扫一眼,只见柳长卿右手正紧紧扣住他手臂,一动不动。那低垂的头,莫名有些彷徨的感觉。他看着他发顶,心下蓦地一疼。
目光柔了柔,只见柳长卿骤然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松了手,神情便变得漫不经心得无谓了。“你找会唇语的来。”
江白不解,却见他无端浅笑。他的心里好似从惊雷轰鸣一下落了雪,冷得彻底。他看不透,着实看不透,但他分明能感受到柳长卿那垂死的挣扎。他叹口气,坐下,手放在腿上,八指交握拇指画圈。“找人解读过了,答案是・・・・・・不知所言。那么・・・・・・”
“白大,要不我来吧。”杨思凡打断他,她看得出来,这位从前说一不二嘴巴欠揍铁血无心的办案人员,在面对柳长卿时明显变得不忍了。
谁知江白仍旧朝她扬扬手,继续问道:“柳教授为什么要把我载到惊舆山?”
他眼帘一开,大大方方磊磊落落回道:“方玖约我到那里去。”
“做什么?”
“注射・・・・・・血清。”他一字一字,有些犹豫。
“为什么?”
“上次中了箭毒木没有好全乱跑,方医生担心。”
江白一哂,“方医生在你被劫持时没有救你?”
柳长卿一怔,随即云淡风轻回道:“若他轻举妄动,我会死得更快。”
“是呢,所以作壁上观。”他扫一眼仍在重复播放的视频,忽而话题一转:“名单是什么?”
“什么?”
“作弊学生名单是什么?”
“作弊学生名单。”
“你・・・・・・真没有错漏。”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你教过江渚?”
他一愣,反应倒快:“教的人多,不记得了。”
“他在你给我看的作弊名单上,若是平常学生不记得便罢了,作弊学生你可是要一一处理,若这不记得可就说不过去了。”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你跟歹徒说了什么?”
“不知道。”
“你为什么给我吃药?”
“吃什么药?不知道。”
“在惊舆山方玖到了之后你原本打算如何处理我?”
“方玖来接我时我睡着了,他说你回去了。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对抗是吧?江白一叠资料甩给他,吼道:“杨思凡,在大屏上好好给我放。”
他一把踢掉自己的椅子,气冲冲走过去就站在他身旁,七窍生烟地盯着那抬得端端正正的头。他此时巴不得把它破开,看看里面蠕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药丸,灌水。
吸烟。巴掌。
“什么人,这德行?”
“长卿,好久不见。”
“方玖哪,处理掉他,走吧。”
“这可是检侦组组长哟。”
“抱歉,那你说如何办?”
江白看他头顶八风不动,喊道:“再放。”
还是不动。
“再放。”
这段小小的剪辑片段,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似是不知疲倦的车轮,滚呀滚,滚呀滚,滚在小小审讯室的三人头上,可滚到了心里的,怕是只有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呼吸无声,只有大屏上的声音不断响彻耳际。
“够了。”柳长卿垂头,语声苍白,弱似扶风之柳。
江白睥睨着他,不见他神情,却见他周身溢出的悲凉。“可愿说了?”
“哈哈哈,说什么?”柳长卿缓缓站起,朝他凄然笑着,将双手靠在一起递给他,“你说的,我都认,拷上吧。”
江白眸光错落,心尖似乎融落了一滴什么,酸溜溜的,泛出去,周身酸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