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五灵最出名的法式西餐厅香舍利亚,位于知白咖啡屋隔壁楼,不消说,又是坐拥繁华便利之地,由此客人自然滚滚。
因着江白认识餐厅经理的缘故,江白第一次行使了餐饮上的特权――插队。
江白与何老师何楹来的时候,恰好是黄昏未央时。餐厅有一面是宽敞高旷的玻璃,玻璃上拉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纱,而每隔三米左右,就有两束浅灰红色厚重窗帘被束垂着。显然这些看似多余的纱或帘除了用作装饰外,还担任着遮挡阳光模糊视野的作用。夕阳斜进来时,被窗纱筛下来一些,便令人恍惚觉得涟漪一圈一圈就在眼前、脚下轻轻蔓延。
整个餐厅灯饰简约大气而略微暧昧,光线柔和却不失旖旎。椅套是浅浅的香槟色,桌布是不染纤尘的奶白色。优雅又浪漫。
经理很会做事,江白一来,便将他们引到窗边桌位。
白色桌布上,一盏装饰用的烛台,无甚特别。而那一朵随意插在白瓶中的红玫瑰却格外妖娆,只是视线透过玫瑰看向对面端坐的何楹,江白觉得人确乎比花俏。
他忍不住微微漾出柔意,眼角有意无意一偏,嘴角更是柔绵,仿佛那嘴角的情意怎么挤也挤不完。
餐厅经理特地来帮江白送来红酒,他却只是有礼貌朝他们微笑着招待而不发一言,与一般服务生无异。
江白笑问:“走后门的今晚除了我们,还有谁吗?”
经理疑惑看他一眼,见他眉眼处皆是欣悦与调戏,洒然回道:“江组长贵客,才开个后门,哪能有那么多后门呢?”
高脚杯酒只满了三分,江白顺手拿起,朝窗外偏头看去,似有所思,抬手漫不经心轻抿一口晶莹,笑着自言自语:“有人不放心了。”
“什么?”
江白闻言回正脑袋,朝她摇摇头,说:“没事。你要吃什么?”
他将谱反过来递给她,到她手上时恰好是正的。何楹忍不住心下赞许一番。
“我都可以。听说这间店鹅肝不错,江组长要不要?”
他将酒杯放下,点头。“何老师以前来过这里么?”
何楹从菜谱上抬起头,笑意盈盈。“来过,跟朋友来的。一直听说这里鹅肝一绝,但是一直忍着没点。”
“为什么?”
江白边说,边替她将桌上折叠成悉尼歌剧院形状的餐巾解开,递给她。
她接过,有些羞赧地笑答:“想留着。”
江白识趣,将经理挥离。又把平日里不正经动不动撩人的姿态尽收,点到即止,不往下继续问。他忽而有些心神不定,勉强着转开话头:“何老师在学校里有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么?”
何楹想了片刻,还没说,自己先忍俊不禁。“有很多,我先挑一件来讲。我们的系主任,属于狂热的情境教学拥趸,当然有时候只是借个名义而已。讲什么朝代的文学史,就穿什么朝代的衣服,有些还是特意定做的。大家看多了,懂了他的用心,也见怪不怪。只是有一次,他穿着芒鞋,拄着竹杖,到班里上课。那一日恰好我们几位年轻的老师想学师,就躲在后排听他上课。”
他一上来,有位学生估计是富家少爷,一看他灰白长袍简素,穿着草鞋拿着竹子,忍不住揶揄他:‘老师你怎么像个乞丐?’全班哄笑。系主任也不恼,清清静静回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我就站在这讲台上看众马。’那叫一个幽默又尴尬啊。”
“・・・・・・”江白一脸懵。
何楹见他茫然,拿起酒杯喝一口,算是偷偷为自己捏把汗。她着实很看重这次见面。而偏偏,江白抓不到她话中笑点,这就有些尴尬了。
江白看她有些不安地喝酒,扬唇笑了起来,道:“有一日下雨,我载柳教授回学校。恰好来了电话通报一桩案子,讲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柳教授听到就知道这案子与他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有关。我将柳教授送到教学楼下,等他下了车后我再去大概了解案件。了解完发动车子刚想走,柳教授自己开了车门坐了进来想跟我一起去现场。”
你知道柳教授不坐别人的车,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坐进来。我揶揄他,说他一句‘你没有车吗?’。你猜柳教授怎么做?他直接摔门而去,任我在后头解释他也不听。你瞧,别看他平日冷冷淡淡的,这柳教授有时也是挺孩子气的啊。”
“・・・・・・”
江白替她斟了酒,“我们扯平了。”他朝她抬眸笑,满目星光。
何楹闻言重展笑容,只是心头不知为何有个小小的疙瘩怎么也挖不平。究竟因为什么隆出了这个小疙瘩,她也说不出来。干脆撇开不快,她抬眼看向江白,眼中不期然落进了他额头上的一小块淤青。她皱眉,担忧询问:“听说昨天江组长被困在电梯里了,没什么大碍吧?我担心我阻着你了。”
江白无谓撇撇嘴,倚在椅背上,一派轻松自适的姿态。“没事,学校的电梯出厂与检修方面都比较好,电梯槽下面还有个大大的‘弹弓’,缓了不少冲力。而且那时大概离地□□米吧,不高。我没事。”
“不高?天哪,太可怕了。在新闻里听得多,这次是身边人遇到这种事,我下次见到电梯得绕道走。”
他急忙否定她的想法,像个哥哥开导妹妹似的。“诶,这可不行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被蛇咬的都不怕井绳,你没有必要过于自扰。生活本就不易,能开心时便开心。若终要有灾祸,躲也躲不掉的不是吗?”
“江组长说得是。”
二人相视融融笑着。
菜端上来了。轻笑细语中,窗外华灯渐满,繁星散落。
餐厅一角,有人独坐,拿着早报,姿态闲逸。
那一角的灯光应客人要求,特意将墙上的壁灯调暗了许多。在整个宁静温柔的餐厅里,这一角在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孤独冷清。服务生来上菜,瞥见这位客人的报纸从坐下到现在都未翻过一页,看的还是早上的,心下疑惑,想问,又想着不应多管闲事,默默离去。
经理走过来,笑吟吟放下一份鹅肝,道:“你好久没来了,这鹅肝送你的。”
那人埋在报纸后的脑袋一抬,遮住脸面的一缕长发往肩后落去,他面容便清晰了,只是仍旧是比常人苍白了几度。只见他清清淡淡看一眼那碟镇店之宝,道:“谢谢。”
“你这阵子忙什么去了?”
“课题研究。”
“就这么简单?”
“嗯。”
“前一阵子不是到检侦组去了?”经理杏眼一弯,明知而笑问。
那人一愣,挑眉看他,颇没好气。“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被逼着应聘,被逼着炒鱿鱼。”
经理掩笑:“是呢,可怜啊。”
那人不理他了,将目光重新放在报纸上,只是坐得稍偏,露出小小一个头上牛角。
经理无趣地叹口气,似有所指。“今天走后门的两个,一个和乐融融甜蜜蜜,一个对影独酌冷清清。”他在对面坐下,一把拍下那人的报纸,调笑道:“你要不要我当你的对象陪你吃顿饭哪?”
“・・・・・・你的自知之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