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中岩！”屋里有人叫他，都是叔叔辈的，他马上走过去回应。
退思也跟进去，听他们聊墨西哥工厂和中德产业园的话题。可能这种聚会都不为了真吃饭，很晚才换到餐厅去，中间一张大长桌，错落摆着冷食，和一点热汤。都是些不大常见的食物，退思挑不出来，拣了块烤面包，等吃下去，发现口味特别，原来是香煎鹅肝。
外面何时起的冷风，屋里因为模拟的壁炉、背景音乐和恒温系统，完全感觉不到入夜大降温。
散席时，一走出来，大家都打个寒噤，“哟，是冬天来了！”
退思出公司时被陈董盯着，走得急，外套拉在工位上，只穿着件浅色衬衫，这时被夜里山风一吹，连打两个喷嚏。
老陈马上脱了外套给她披上，怜香惜玉惯了的人，都顺手，“年轻人的身体不行啊！”他笑着调侃。
“不用不用！”退思转身推辞，被他用手按住肩头。
中岩因为潜心听秦总教诲，落后一会儿出来，边走便看到退思推辞不得的一幕。
院门口幽暗灯光里，她马上用眼神示意他，他没懂，反而加快了脚步，径直走过来，直愣愣叫了声“爸！”
退思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么好的时机，不赶紧拍照，走过来干嘛！
等司机车子开过来，他们上车落座，退思马上还了陈董的衣服，她同时看到中岩一道雪亮的目光。
“先送小闫吧，女士优先！”中岩朝司机交代，他是怕他们先把他送到春在城，剩下去哪里，他难以知晓。
“对，先送小闫。”老陈也同意，“建成，去清风公寓。”“哎，你在那边住的还习惯么？”他顺便转头来问。
“挺好的。”
“要是不习惯，我叫老许再给你调换个地方。”老陈殷勤起来。
“不用不用，都很好，很习惯。”
商务车穿行在夜色里，入夜车少，畅通无阻。中岩在和父亲说公司上市进程的安排，卸掉了她找话题的负担。退思安全到家，她客气地下车道谢。
车门关上的时候，好像听见中岩和他爸说什么，似乎是提醒他：“爸，这是公司职员！”
“我知道！”老陈说，言下之意，老子的事，你少管。
她上楼时心里更添了几分气，不是说好的，顺水推舟嚒！这是干什么，自己拆自己的台嚒！这算什么合作伙伴？
估摸着他到家，退思站在阳台门边，阴嗖嗖的冷，从衣柜里拽了件黑色羽绒服出来裹在身上给他打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一接通，就听见他态度很不好的声音，“我正要问你，他怎么知道你的住处？”
真是恶人先告状！“这是公司的人才公寓！”她提醒他说。
“我是问你，他怎么连你住哪里都知道？”变成气急败坏的语气。
“公司人才公寓申请，要签到董事长，你不知道么？”她也忍不住高声。
奥对！他一下恢复力思考能力，说起来，他在这些实事上没给她帮过忙，所以被她一句反问，问沉默了。
他一沉默，轮到她质问，“刚刚出来的时候，你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拍照，不是要留一些暧昧的证据发给那边么？”
“你也知道披衣服这套很暧昧！”他几乎不自知地冒出这句。
“那你还走过来，空着手走过来！”
“怎么？我也得拿件衣服给你？”他脱口反问，当时身上穿着一件，当然也可以脱给她，只是晚了。
“你得赶紧拍照啊，你在说什么？”她思路清晰，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那种昏暗的情况，你稍微抬抬手就把照片拍了，为什么没拍！”
把他问的无言以对，最后只好掩饰：“再找机会吧……那会儿我手机没电，拍不了照片。”
她气得，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她挂断了，他举着手机，站在黑暗里，半天没动。
退思这么生气，其实不全是因为他没抓住时机，更是怪他关键时刻掉链子，影响了她自己的计划，直接导致她没法向宾利车主表明，有能力完成合作内容，没错，她因为前期犹豫，还没正式和对方谈妥，但现在，她决定了，要合作，好拿到首期款。
权当是命运抛来的机会，在无数次的克扣和戏弄之后。
理直气壮地接受，人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她电话里跟丁周说起，“我要买房子，立刻马上，无论如何要先把外婆安顿好。”她有天晚上，独自坐在书桌前看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加上中岩打过来的一笔钱，还差很多；无意间点开上大学时生活费和学费的那张卡，发现外婆每个月还在断断续续往户头上存钱，她盯着那串数字，呆愣很久。那时毅然决然地，要和糟糕的原生家庭划清界限。她避之唯恐不及，不知道这条界限究竟划清了没！
“厦门的房子？你发财了？”他叼着烟倚在窗边，说话声音有些含糊。
“发了一点！”
丁周嘴边烟头火光一明一灭，听着听着，抬手掐灭了烟，“少掺和别人家的事儿，有钱人都是因为心狠手辣才有钱的。你指望他们菩萨心肠分你一点呢！跟她合作，被她捻死都不知道，趁早远离。你要是实在着急用钱，我可以……”
“不用，我不用！我自己可以！”她倔强又决绝地打断他，不要他的钱，她情愿与虎谋皮，铤而走险。
他没坚持，当然了，她看不上他挣的钱，他以为。
其实因为她知道，他的钱要用来养家，还有三个女人等着。退思只在钱上和他分的清楚，其他时候，总想听他的建议，上一次电话里告诉他，她和冯磊分手的事，丁周提醒她，分，就分清楚，老死不相往来，别搞分手还是朋友那一套，骗人骗己。她很同意，手起刀落、死生不见！
转天到了周一，是公司周年庆典的正日子，退思跟着庄悦在活动现场调度协调，期间接到医院电话，告知她因为医生的时间有调整，原定周三上午的白内障手术需要提前到周二下午做，问她能否接受。
“那不是今天下午就要住院？”她问。
“是的，需要安排患者下午四点前入院。”
退思抬头看看正在彩排的舞台，有点为难。她挂了电话去找庄悦商量，“.…..主任，我就外婆这一个亲人，加上她年纪大了，胆小，做手术我不能不去陪着。你放心，下午酒店的部分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有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电话保持畅通。”
庄悦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了，看在陈董的面上。
她们俩不知道，陈董这会儿正在楼上办公室里和总经理商量晚宴主桌的座次，刚定稿，老陈又想起什么来，“哎，在我旁边加个椅子，把总经办那桌的小闫挪过来，这次周年庆她很辛苦。”
说的达木总瞪圆了眼睛，“这，不太合适吧，她一个小职员，再劳苦功高也不能坐主桌，咱们这桌有领导，有投资方，还有合作伙伴。”
“没什么不合适的，她一个小姑娘能占多大地方，加个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