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如破竹
晚上的时候周扬还是抱着被子进了房间,屋子里灯已经关了,灰色窗帘透出一点外面路灯的光,躺在床上,他听见时不时有人骑着改装摩托从马路上穿过,声音好似跑车驶过;还有哪家的婴儿,半夜开始夜哭;偶尔还有三两只猫在外头叫,声音凄凄凉凉的,他睡不着……
季盈秋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睡前他注意到季盈秋穿着拖鞋的左脚,整个脚背一圈都是青紫,颜料泼上去似的,让他十分揪心,这可能是他头一次体会到感同身受,想着季盈秋白日里还在宿舍里作妖,用伤脚下床,他就觉得这每一步就跟踩在他心上似的……
他动了动,忍不住掀开被子,亲了亲他的脚背……
被子里的人扭了扭,不安稳的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他身上,周扬动都不敢动,呆呆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从喧闹到寂静,他很失落,这个人很好,却不属于他,他总会属于谁的……周扬想,无论是谁,自己都会立刻从他的生活里消失,陈露露什么的,不是女朋友还好,可万一是了,他的信仰就塌了……
第二天早晨,季盈秋在阳光和鸟叫声中睁眼,阳光从窗帘的点点缝隙间漏了进来,这一晚他睡的很实,梦都没做一个,很惬意,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他才觉得胸口的被子有些重,于是扯了扯,发现两人被子都串了,而周扬正趴着,头就抵在两床被子交界的地方,几撮黑色的头发露在外头――可别捂死了啊!
季盈秋连忙挪开被子,好歹给他留出一点缝,就在心里泛起了愁,这睡相,将来也不知道花落谁家,还得日日担心他睡觉捂死……
想到这他就笑了,起身洗漱,这会才六点多,难得起了个早,他慢悠悠的晃荡出了门,学校周围很多早餐铺,百发齐放似的散发着各自的香味,想着周扬该感冒着,于是他点了两碗粥,买了四根油条,还有一碗豆花,卖豆花的老板娘看他挺帅一小伙,却瘸着个脚,就多送了杯豆浆给他,说:“小伙子,喝了我家的豆浆,保你明天就好!”
季盈秋立马乐了,开心道:“哈哈,谢谢姐了,就冲您这话我明天还得来!”
那老板娘起码比他大一圈,儿子都高三了,却也应的十分开心,麻利的将一个韭菜盒子下进油锅,豪爽道:“行啊!明儿个等你呀!”
等他回去推开房门时就发现周扬又坐在床上发蒙,一动不动的,季盈秋瞬间乐了,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意思的很啊,你这每天一次的,是某种神秘仪式还是什么?”
周扬听出他的打趣,清了清嗓子没说话,撩开被子就下地了,洗水池上放着两个口杯,周扬刷牙时季盈秋就倚在门边勾手看着他,周扬被他看的颇不自在,漱了口水就道:“有事?”
“喊你吃饭,我没你那么大本事能挣一桌子饭菜,只能在外面买。”
“哦。”说完他就偏着身体从他身边走过去。
之后几天,两人渐渐习惯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感觉,倒也十分平静,这天选修课,自习,陈露露破天荒的挤进他们教室,还坐在季盈秋边上――自从他脚伤了后就一直挑最边上的位置坐,这会边上正空着一个位。
教室里不少人已经吹起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氛持续发酵,反而附近的周扬十分冷漠,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的收回眼看书,陈露露原想和他打个招呼的,见他这样就对季盈秋耸了耸肩――再热情的人被周扬冻几次也该知道他是混不熟的,于是也就放弃了。
季盈秋挑着一边眉毛看她,说:“你怎么来这了?别和我说你对这破课感兴趣啊。”
“怎么,不欢迎啊,我来刷存在感不行吗?顺便瞅瞅你这脚什么时候好。”
“医生说的两三个月呢。”
“你说你走路怎么不注意点,还能吧脚崴着,这么不省心呢,我看还是得找个女朋友,你看我怎么样?”陈露露捧着脸看他,精致的一张脸十分生动。
季盈秋毫不怜香惜玉,一把按在她脸上,将她的脸转向正前方,面无表情:“你就跟个爷们似的,死心吧,我找的是女朋友不是兄弟!”
陈露露想必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真觉得挺无力的,就好像不管她做什么,季盈秋总觉得这是玩笑,不会当真,顿时她就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臂弯不动了。
季盈秋楞了――这是怎么了?他拿手点了点她的肩膀,小心翼翼道:“诶,你怎么了,别是哭了吧?”
“啪”一声,他的手被她打掉,很快陈露露的肩膀就开始抖,一时没摸清楚,他就没头没脑道:“你到底是哭还是在笑啊?”
这是何等的一种直男癌?
这会班上已经有人频频回头看了,周扬也看不过去了,掏出兜里用来擦鼻涕的纸巾扔在桌上,季盈秋连忙接住抽出一张递给她,小声哄道:“诶,你还真哭了啊,你别哭啊,你哭什么啊,这上课呢……”
于是陈露露嚎的更大声了,“呜呜呜”的哭出声,季盈秋行动不便,就苦着一张脸对周扬使眼色,“快帮我搞定她”,周扬奇异的看着他,很多时候他总是不太明白季盈秋的脑回路,就像他说了很多次喜欢他,但是他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掉,就好比现在――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帮他哄一个情敌?
“我俩先把她哄出去怎么样?”季盈秋用笔在书上写道。
“……”周扬看着他没说话,最后还是妥协了――女生哭红的眼眶让他有一瞬间的心软。
最后季盈秋和陈露露去了操场,周扬回了宿舍,王骞羽吃鸡吃的正起劲,突然看到周扬回来还有些诧异,忙招呼队友道:“我先拉个屎,你们先干着。”说着他就摘下耳机,跑到周扬书桌边说道,“学神弟弟,好久不见啊,和季总二人世界感觉如何,有没有做那二人双休之事啊?”
周扬就像没有感觉一样,木着脸没有表情,他还挂着耳机,王骞羽以为他没听清,就摘了他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说:“刚哥哥你每天挂着这玩意都听的些啥,喂你――”怎么不开声音呢?
王骞羽还诧异着,周扬就收了耳机捞出一本书就出了宿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没有必要回宿舍,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在他看来,男人对于眼泪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极端的厌恶,一种是极端的怜惜,而美人垂泪,抛去陈露露的长相,只谈她的性格,那也是极其难得的,他有种预感,季盈秋和陈露露,他们可能不止于此了……
后面一周,周扬都在观察季盈秋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两人风平浪静,季盈秋刷手机的时间都变短了,每天也都和他在一块,上课吃饭泡图书馆,三点一线,于是他也就松了口气,去录制最后一期《为数独而生》。
已经三月,花坛边的迎春花倒挂着枝,零星两点黄落在上头,让人无端对它报以希望,柳树已经抽出新绿,就连校园里几颗早樱树,也有了小小的花苞,最是一年春好处,于外界清爽惬意不同,《数独》比赛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关头。
周扬的感冒一直没好透,缠缠绵绵快一个月,好几次都快好了,他晚上睡觉又不注意,露了半夜的背,就又回到原点,这会10位选手都站在台上背台词,说比赛感言,主持人见他又不肯开口,就打趣他是在装深沉,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国际选手,周扬知道主持人是在活跃气氛,配合的弯了弯眼睛,比赛很快开始。
这期国际选手的五个人都大有来头,要么是数独冠军,要么是国外的名牌大学生,实力都不容小觑,赛制有团体赛和个人赛,个人赛三局两胜制,团队赛一局定胜负,比赛更有看点,但是大家的压力也随之增加,哪怕是周扬这种“二进宫”的选手也不例外,哪知道第一场他就被派上去了。
第一轮个人赛,周扬作为中国选手,被派出去打响第一轮气势战,对战18岁的俄罗斯天才少年。
“同样是18岁,那么究竟鹿死谁手,我们拭目以待!”主持人话音一落,比赛正式开始,比赛项目为乘积数独,同样,题目不会白给,他们需要通过屏幕闪动先默出题目才能进入第二阶段的解题阶段,而乘积数独中央的四个数字同样需要选手解出四道高阶算法后才能知晓,故而完成每一道题都必须过关斩将。
共三题,每题限时半小时,周扬分别以21、18钟的递减时间顺利完成挑战,成功以2:0击败对手,在场瞬间鼓掌声如雷鸣,中国队士气高涨。
第二轮团队赛,出战的是队里另外两名小将,一个13岁,一个15岁,对战国外的两名大学生,年级小的好处是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比成年人快,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欠缺比赛经验,在播报外国选手已完成第一阶段的作答时小孩明显慌了,写数字的手都在抖,于是第二局中国队以0:1惜败。回去时两个小家伙都有点垂头丧气,周扬和队友们没说什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至此比分被追平,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第三轮个人赛,出战的是海归博士,中国队以2:0迅速扳回一城,直接赢得比赛,比分被追回一分,现在中国队对国际队场上总比分是2:1,一直咬的很紧,观众席上的众人都为他们捏了把汗。
让人诧异的是,第四轮团队战,教授团又派出周扬同队里唯一的女选手出战,主持人及周扬本人都十分诧异,老教授斩钉截铁道:“周扬有着被他本人低估的观察力,而天才是不会有弱点的,我希望你能成为自己心目中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