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时近正午,日头正盛。
棕色的车窗遮蔽住刺眼的阳光,却还是让人感知到意思暖意。
车子后排,那位传说中的“[爷”正满身狼狈,闭目养神,而少年一径望向车窗外。两人之间隔了很宽一段距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尹义[落下的手,却堪堪擦到少年的外套一角。
湿透的西装被脱下,堆叠在脚边,衬衫被风吹得半干,交叠的袖口空荡荡的,原有的宝石袖扣不知何时不见了。
尹义[瞌起的眼睛微微张开,侧过头,视线所及,是少年仄转的一段后颈,雪白柔软。
饶是曾寒山大了尹义[一辈,又年长许多,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情景。
曾寒山自后视镜瞥见尹义[望向少年的眼神,微微一怔,却听他开口问道:“曾先生要去哪里?”
“和尹先生大约是同路。”
尹义[垂眸淡淡一笑:“的确同路。”
曾寒山也是要去见沈代山。
可,为何带着韩淇奥?
“尹先生不需要联系尹家人吗?”曾寒山平静地道,“你我同路出现,尚能称作巧合,同车露面,恐怕会让有心人猜疑。我想尹先生如今地位超然,不必再插手别家的家事为好。”
尹义[颔首:“世叔说得是。”
大名鼎鼎的[爷低头唤一声世叔,这待遇是绝无仅有。曾寒山听得一惊,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只觉哪里不大对劲――他与尹义[打过几次照面,也只觉此人自矜身份,不肯轻易施以颜色,颇有几分目下无尘。但是今日相逢得巧,尹义[的形象天翻地覆,狼狈之下虽仍镇定自若,看上去却像是镀了一层柔光一般,温和许多。
曾寒山思忖再三,斟酌着问道:“可要我帮忙联络尹先生的人?”
尹义[静默片刻,说:“我现在不便联络。”
曾寒山心中疑惑,难道是心腹肱骨反水?他们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动的手?
这些到底不能贸然问出口。曾寒山略显踌躇,这人明显不肯联络尹家人离开,现在又坐在他们车上,也没有下去的意思,难道真的一行去见沈代山?
不把沈家人吓到才怪。
车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的韩淇奥终于转过头来。
“到了。”
曾寒山下意识刹住车子。
韩淇奥干脆地朝尹义[倾身过来,随着少年靠近,熟悉的气息贴近了,他与他的视线黏连交错,每一秒都变得极尽漫长,想起少年说的“不是时候”,尹义[心中莫名一动。他下意识仰面去寻韩淇奥的唇,却在堪堪相触前,与之错失。
韩淇奥偏过脸,伸手打开他身侧的车门。
礼貌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尹义[微微僵住,眼底渐渐蔓延开深不可测的愠色,未及开口,少年的手已经按在他肩头,想要将他推出去。他扣住韩淇奥的手腕。
“淇奥。”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韩淇奥垂眸望他,“在海边我不该拉你上车。所以现在我想修正这个错误。”
“已经错了,不如错下去。”
尹义[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拇指还摩挲在他的手背,语气低沉而温和。
这罕有的撩拨让少年有一霎哑然。
尹义[误以为这是他的动摇,只想在其上加重砝码,脱口低声问道:“你不想见曾五小姐吗?”
这话如冷水兜头浇下,令韩淇奥霎时醒过来。
“我的妈妈,我自己会去见。”韩淇奥眼神转冷的刹那,尹义[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将曾平阳置上天平,当成了谈判的条件。
这恰恰是韩淇奥最怖畏的,他执掌生死,冷静而残忍的模样。
“淇奥――”
这是尹义[第一次想要开口向谁解释,可是已经迟了。
韩淇奥轻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重复道:“你我再无转圜余地――这是尹先生亲口说的,不是吗?”
尹义[凝望他片刻,眼神深邃,颔首道:“不错。”
男人转身下车,身后的车门关上,他此刻才发现,这里是他包有长期套房的酒店。光天化日,不会有人到这里动手,足够安全――韩淇奥考虑得很妥当。
他垂睫思索片刻,走进大堂,在众人诧异的眼光里,大堂经理先认出了他来,连忙凑上来:“尹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电话。”尹义[恢复了不动如山的冷峻,接来递过的电话,打给赵成安。
曾寒山驱车驶离希尔顿。
“你为什么帮他?”曾寒山问道。
韩淇奥抿了抿唇,还有心情自嘲:“可能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
“淇奥。”曾寒山唤了这一声,再无下文。
“我明白。”少年低垂眉眼,“我与他不该有什么瓜葛。”
忍了又忍,曾寒山还是没忍住好奇:“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这可不是他异想天开,无论怎么看,韩淇奥和尹义[之间的关系都有点不清不楚,从眼神到动作到对谈,没有一样正常,好像分分钟就要情动。
他玩得疯时,也不是没有试过美少年,对这些也不甚避忌,顶多当成乐子。可曾平阳的儿子要委身与人,这着实令他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