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男人略略侧了侧头,却没有看过来。
“曲斌?”
韩淇奥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一个念头涌上脑海,令他僵硬了身体、沙哑了喉咙,无法顺畅地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他能做的,只有震惊而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曲斌。
曲斌推着他的手,缓缓将车门合上。
“意外遭了暗算。”曲斌艰难地开口道,“就算留在石澳养病,也防不住那些恶毒心计。所以我只能将[爷送到这里来……等到事情平息了,我就……”
韩淇奥四肢冰凉地站在原地,他知道曲斌未竟之意是什么,他知道如果答应了这一次,其后面对的又将会是什么。
这是他得来不易的平静生活,这是他奔波搏命多时,最后才得到的,来自于男人的一点施舍。
或许,现在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陆思维说过,尹家人付出什么,最后都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韩淇奥久久未言,曲斌以为他在迟疑,便道:“你放心,事情一了,我立刻将[爷接回去,这之中我有算计,绝不会让那些人将手伸到欧洲来――上次德国佬那件事我们占了上风,对方记着我们的人情,也晓得之恩图报,绝不会让[爷陷入险境。我之所以托付于你,是因为我知道,唯一能让[爷接受在此养病的原因,大约只有你了……”
韩淇奥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然失笑。
“是吗?”
曲斌略有失色:“淇奥,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话,韩淇奥没有由着他说完,就淡淡打断了。
“曲先生。”他说,“你放心。”
回到家,整层公寓里,灯光昏暗。
曾平阳为他在玄关留了一盏灯,而他牵引着男人的手,缓慢走到门内。
正要蹲身换鞋,男人突然拽住他,不叫他弯身下去。
“?”
韩淇奥困惑地偏头看他。
男人双眼眸光幽邃,看不出一丝异样,唯有僵硬而茫然的视线,昭示着头上那一圈纱布下的重创,所带来的究竟是怎样严重的后果。
韩淇奥无法想象尹义[也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他回想起,当他再次打开车门时,屈膝跪上一侧的座椅,男人忽地察觉到异样,抬手伸向他的方向,触到他的侧脸。
他没有躲,任凭那温热的手掌抚摸过疤痕、下巴,拇指逡巡在唇瓣,带了些缱绻的意味。
他知道男人认出了他。
可是谁都没有说话。仿佛他们的重逢就该这样平淡无味,哪怕心中再是波涛汹涌,也不该涌现出半点风浪来。
可他知道自己是紧张的。
那久违的触觉令他整颗心微微颤抖起来,而他不能动,只怕对方所触之处突然落空,会令男人产生茫然和失落。
他面对了这点忧虑,才迟迟意识到,他比想象中更在意对方的情绪。
尤其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他抬手覆住男人的手,将他带出车子。曲斌嘱咐几句后,驱车离开。
狭窄的深巷里,他与他牵着手立在楼阁林立中,身后远处就是赌场以及港湾,而向前,是他的家。
此后几天,也是他和他共同的家。
此际。
玄关处,韩淇奥再次试图弯身给男人换下鞋子,未及蹲身,腰已经被一双熟悉的手臂狠狠勒住。
他回转身,被扯进男人的怀抱里,紧紧相拥。
呼吸炙烫,心跳轰然,于是连吻都化在了耳际。
眷恋、滚烫。
“淇奥。”
尹义[喃喃道:“淇奥。”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是回到某个缱绻静夜。
他与他陷溺在交缠的欢愉之中,分享彼此的温度、脉搏,以及无从说起的心迹。每当那时,男人都会轻轻吻在他耳际,唤他淇奥。
韩淇奥缓慢地伸手,回抱住尹义[,像是一种宽宥,也像是和解。
曾平阳听到声响,从卧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问:“淇奥,今天怎么这样晚?”走到客厅就停住脚步。她看到少年与男人的拥抱,仿佛要把彼此融进骨体里一样。
她静止了几秒,胸口一堵,韩淇奥松开手来,终于看到了她,平静地唤:“妈妈。”
尹义[视线偏移,试图在一片模糊里分辨出谁的影子,迟疑道:“五小姐?”
曾平阳这才意识到尹义[的状况哪里不对,略带震惊地看向儿子。
韩淇奥朝她摇了摇头,蹲身,帮男人换鞋子,然后牵住尹义[的手,朝卧室走去。
这幢公寓打通了整层顶楼,淇曜住在最里头的卧房,曾平阳就在他隔壁,方便照料吃药,还要定期去医院复查情况。韩淇奥的房间却在另一端,中间与他们隔着偌大的客厅和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