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因时而变卫公子
他卫d到底是世家嫡出的公子,祖父卫更是位列三公之首的司空，父亲卫恒亦是书法大家。卫氏一族,自来就是世家豪族，若不是数年前,因着世家倾轧而损了力量，又如何落到今日地步？
可他终究是失去了世家的支持，如今身后无族人，必然要不破不立，方能重获新生。
纵使他卫d出自世家，懂得正衣冠的规矩，也更明白,世家豪族嫡出的公子，在士族、庶族、寒门、白丁面前该有的底线和尊贵。
可如今时局不容他卫d逃离，而他必须破除心中该有的规矩,才能融入这军营之中，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隐忍,是他卫d走出卫府大门之前学会的唯一的本领,故而,他再也不会展露心思，也自然不会再张扬本我。
故而饮下屈辱与不忿，缓缓压下这份因着家族失势而潦倒的悲愤,卫d终是不再表现出为难的表情。
卫d慢条斯理的脱下一件又一件的上衣，整整齐齐的叠着那上衣，动作是那般的认真,表情是那般的闲适，仿佛他在做一件赏心悦目之事。
这样的沉默与安静，让小兵愣在当场，来不及细想到底因何诧异，卫d已然褪去上衣，站在小兵的面前，一脸坦然，“走吧。”
小兵不去细究心中的诧异，赶紧褪去外衣，爽朗的说道：“好！”
卫d无视那河中望着他胸膛露出惊讶神色的士兵，也忽视部分士兵一脸惋惜的模样，缓步走向河中，学着士兵该有的模样，舀起河中冰凉的冷水，从头浇下，冰凉的河水将他浑身的困顿与委屈浇灭，冰凉入体，一如他此刻越发冰寒的心。
这凉水袭身，让他的身子也跟着颤抖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紧握的拳头，冷意如期而来，却意外的让他更加冷静和释然，故而卫d学着方才的动作，再次以手舀起冰凉的河水，直直往头上浇去，冰凉的感觉将他不安的心浇醒，待到他睁开眼时，眼睛之中只有如释重负的模样，却无半分其他神情。
士兵面面相觑，在卫d睁开眼站在他们对面，与他们对视的时候，他们又再一次感受到卫d期待融入军队的眼神，有几个胆子大的，缓缓走向卫d，却发现卫d并无半分的恼意或是被羞辱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像是鼓励，让更多的士兵松了一口气。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走近卫d，这一刻卫d知道自己融入其中，目标已成。
申时初刻，晴空万里，军帐之内，卫d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才睁开眼，却见到军营之内只剩下一个小兵背着他，小声哭泣。
卫d皱了皱眉，坐起身来，小兵听到他起身声音，转过身来，正对上卫d皱眉的模样，连忙擦了擦眼泪，“和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这小兵名叫苟，字道将，河内山阳人，因着家境平寒，自小跟着姑母一起生活。
苟小时候跟着表弟读了几年书，还算是个识文的人。平常时候，苟一直跟卫d搭档，本不是个外露情绪的人，可今日接到信息，说他姑母病重，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底是十几岁的年纪，遇到事情只能偷哭。
“是何事让你如此？”卫d并不以为意，反而关心的软下语气。
“我……”苟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看着卫d，想要说又不敢说。
“无妨，你说即可，或许我能帮你。”卫d这一刻终是想着伸出手。
毕竟昨日与士兵休沐之事让更多的士兵对他升起了好奇之心，若是此时能帮衬这个士兵，甚至借由此事让这个士兵得到晋升的好机会，那么其他兵营的士兵便会闻风而来。
只要他卫d安排的妥当，便会有更多的人前来求他出主意，届时，树立亲信和威信，便是水到渠成。
“你能帮我？真的吗？”苟不敢相信的望着卫d。
“你不妨说说看。”卫d点着头，“或许有机会。”
苟咬了咬嘴唇，望着卫d半晌，终是下定决心，有些不安的说道：“我自小父母双亡，由姑母养大。如今姑母病重，我想要请假探亲，可这军中非生身父母是不许请假的……我……”
苟说着就要流出泪来，卫d走了过来，递出一个粗布手帕，“擦擦泪。这件事也不是多难，不必哭。”
不是多难？苟愣住，抬起头直直望着卫d，一脸希冀，“真的吗？”
“无外乎是你要出去探亲罢了。这件事，不过是你找一个愿与你换班之人，替你多值一天的岗，而你花些钱财，让那些现管之人，莫要计较即可。”卫d才说完，却见到苟面露难色。
“和演……我……我……没钱……就连给姑母买药材的钱都……没……”苟将头垂得很低，越来越低。
“没钱？”卫d眨了眨眼，半晌才领会过来，他过惯了世家豪族的富贵生活，如那王衍一般，从来将钱财视作阿堵物，可这钱财对于白丁而言，确实是件难事。
“嗯。”苟的脸红了，他本就是贫贱出身，这钱财之事是他的痛，更是他来军营数年都不得升迁的根源。
“无妨。”卫d从腰间取来他入军营前就准备好的五铢钱，拿出约莫一月俸禄的数量，轻轻的放在苟的手心上，“你拿去用，而你的岗，我来帮你值。”
“这……”苟这下愣住，他从来不知冷言少语的和演竟然是如此温暖之人，“和演，谢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卫d淡然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低声说道：“我没记错，你是今天晚上的岗吧？”
“嗯嗯。”苟连忙点头，“和演……我……”
“无妨，你先去看老人家更重要，回来再说。”卫d收拾了一下，走出营帐，走向负责换防的小官营帐，用了些许五铢钱，终是替苟换来了今夜安心离去。
这件事虽是小事，可终究是第一个白面书生出手帮衬大老粗的奇事。
很快，探子将监视卫d与苟这件事告知了司马颖，他正在下棋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笑容，“哦？叔宝来了不过数日，这么快就有了军中伙伴？倒是会来事。”
卢志拱手作揖，“叔宝看来已经走出那阴影了，于主公，终是好事一桩。”
“呵……子道，你这是越发的嘴甜了，这可不好。”司马颖伸出手来，“坐下，下一盘棋吧。”
但卢志派人监视卫d这件事，还是让王舆发现了，坐在军帐之中喝酒的王舆停下喝酒的动作，望着面前卑躬屈膝的宗楷，眼珠轻转，心下暗暗想着：这和演莫非跟成都王有哪般关系？又或者会成为他升官进爵的踏脚石？这件事值得他王舆上心。
想及此，王舆便是要亲自会会这个和演，他王舆倒是想知道和演到底是哪般人物，是否值得他招揽，又是否能让他拿捏？
四月十一日，入暮时分，士兵们聚在一处饮酒，瞥见卫d缓缓而来，纷纷递了一个眼神，齐齐朝着卫d而去，十几个人拦住了卫d的去路。
“诸位，这是……作甚？”卫d看向众人，对这些拦住他去路的士兵行为甚是诧异。
“喂，小白脸，你是不是个娘们？”这粗俗的话语传来，让卫d呆愣住。
“女人？”卫d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瞧他这样子，怎么可能是男人？”又一小兵说道。
“我看他就是个娘们，走路都是娘娘唧唧的。”数落之声，让本就傲气的卫d沉下脸来。
“你们这般，究竟想如何？”卫d的语气越发不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