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七、It’s All YOUR Fault.(?)
“轰的情况怎么样了?”
切岛锐儿郎拿着食盘坐下,对面是绿谷出久。绿谷出久的脸色并不好,有些灰败。这是轰焦冻陷入昏迷的第三天。
绿谷出久摇摇头:“没醒来,也……依旧没让我进去。”
这几天绿谷出久的食欲全无,前一个星期立下的豪言壮志、面对莫须有的恶意迎难直上的坦荡被轰焦冻的昏迷削弱得仅剩了一成的不甘心与九成的愤怒,而这愤怒却又被压抑,这不是一个大吵大闹亦或是投诉能解决的问题。轰焦冻的缺席甚至没有激起其他人注意的水花。
反而是更加寂静了。
所有议论缄默在讳莫如深的话语中。没人知道为什么轰焦冻不过是离开了两天便陷入了无知无觉的地步。他的锋芒他的存在在一把重锤下显得渺小。
无力感如魅影,踩着绿谷出久的影子。在那扇阻隔了他与轰焦冻的病房门之前,他连将手放上去的力气都失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定是错的,一定是越过了某种原则和底线。
知道了,然后呢?
接着上课,吃饭,睡觉。醒来看不见朝阳,业已习惯,接着上课,吃饭,睡觉。没人过问轰焦冻身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毫无意义。
问了如何?讽刺,谴责,挖苦,抗议?
绿谷出久突然意识到,在走进“白房子”的那一瞬间,就等于舍弃了自由和生命。
绿谷出久从未见过轰焦冻与苍白几乎毫无违和,那张有些时候会犯迷糊会有些神游会展现凌厉神色的脸,居然白到和四周的颜色几乎一体。这现实将他们两人的田园世界彻底撕碎,好像两个人的世界补足了,就有勇气和决心对抗一切原以为错误的存在,他们甚至在前一天还定好了一定要找到丽日,一定要采取行动。
原来不是的,现实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像是在他人掌心上打转的蚂蚁,壮志凌云地筹备如何翻山越岭,下一秒就被捏死在掌纹之间。
眼前的饭菜散发出了腐烂的味道。
绿谷出久的双眼漫上了酸涩,他死死抿着唇,盯着食盘,生怕抬起眼,泪水便跌落眼眶。掌心握得发疼,指甲盖不堪重负,发白,呼吸里抽泣着怒气,却又不敢过于激烈,因恸哭早已被压抑多时,而绿谷出久的忍耐恰在边缘之上。
切岛叹了口气,却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拿着银叉搅了搅盘子里稀软的意面,惆怅道:“也许我应该像那家伙一样逃走的,被他知道落到这幅狼狈样,估计要骂死我了吧。”
绿谷出久强颜欢笑:“切岛同学的朋友逃跑成功了?”
“啊,那个人脾气本来也比较暴躁,对这种事根本忍不了,打伤了押送人员跑了。”
切岛锐儿郎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人逃跑之前望过来的那一眼,沉静犀利却又讽意十足,被揍到起不来身的押送者在地上翻滚着呻吟,切岛锐儿郎透过车窗玻璃见证他桀骜恣肆地轻蔑嘲讽:“一群废物。”
彼时切岛锐儿郎刚从家里押送进车里,并不知下一站居然会遇见这个人,而这一切的发生却又如此符合那人的作风。
“他叫爆豪胜己,以前还是住在你们那一片的。”
哐啷。
竹筷掉落在桌上,摔得支离破碎。绿谷出久整个人完全愣怔了,脸上的表情在震惊之下扭曲到微妙,他连发声也停顿,悲怆不可理喻地在这一瞬间主宰了绿谷出久。
切岛锐儿郎疑惑:“怎么了?绿谷认识爆豪吗?”
岂止认识。
曾经在绿谷出久心里徘徊回荡名为“自卑”的幽灵,再一次显现了它的身影。
记忆中一直走在他身前的男孩儿一世张狂的样子在知了嗡鸣中更显锐利刺眼,他看不起怯懦吞吐的绿谷出久。曾经有一个小团体,小男孩儿都有自己的小团体,绿谷出久身处其间,却又被推搡在边缘,小男孩们的言辞不会太肮脏但也着实伤人,小拳头力气不大,但是身上也会有青紫。疼呀,有时候回到家的绿谷出久会碰一碰那些伤口,那些言辞便不敢回忆了。
但如何呢。
他是如此向往如此憧憬爆豪胜己那似乎顶天立地睥睨世间的自信……甚至于自傲。
他明明不过和自己一样岁数呀。
真好啊。
闪闪发光。
名副其实。
想要成为警察的夙愿并不只是绿谷出久一人的。欧尔麦特的粉丝也不是只有绿谷出久一人的。
绿谷出久的身体素质并不好,小时候身体单薄得似乎被风一吹就倒,明明好好吃饭了,从衣袖下伸出的手腕总是细瘦的,仿佛一架骷髅包了副皮便出门了,身高也矮人一截。有时在地上被推搡得狠了,满脸脏污,便像只小鼹鼠,畏缩着身体。男孩儿们的笑声更大了。
所以在绿谷出久说出“我也要想欧尔麦特那样成为最棒的警察”时,爆豪胜己盛怒之下狠狠揍了他一顿。他收藏的记录光碟被砸碎了,傻兮兮记录下的笔记被撕烂丢在水里。
那天,绿谷出久花了一个晚上把碎片捞上来,一片不落地,用吹风机吹干了,沾上。光碟很好复原,只是再也不能看了。
绿谷出久会难过,不过从未动摇过决心。他没有特别恨过某个人,毕竟在骄傲的光芒下低能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