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百四十章
君J并非委婉之人,说话果断,也令太后一怔,这些时日她在自己面前,都是低眉顺眼，险些忘了她曾是官居丞相,是曾经执政之人。
太后轻轻咳嗽一声,眉眼带着沧桑,道：“皇后想要什么协议？”
“蒋怀有意相位,殿下也清楚的。”君J面色沉了几分。
太后默不作声，君J又道：“蒋家之势,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非幼主，自有果断,臣在旁,不过辅助，从未想过跃她而上。”
“皇后今日过来是想做何协议？”太后眼神松动，她相信君J的才能,先帝病期,是她执政，完全可以架空新帝，可她没有那么做,反而徐徐将权势交还新帝。
君J道：“蔺相老迈，终会致仕，陛下有意张绍华接任相位。”
皇帝的心思丝毫没有外露,瞒得十分严实，太后初次听到十分不解，问君J：“张绍华官卑职小，如何撑得起相位。”
“蔺相身子骨尚算康健，陛下培养几载，自能当大用。”君J道。
太后说不出话来，不过她明白君J的来意，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皇后是何意？”
君J眉目清朗，说话甚是坦率，道：“后宫之事，是殿下做主，您与陛下之间的情分，深或者浅，您应该知晓，后位已定，陛下不会心念旁人，您若逼迫太过，陛下迁怒蒋家，你就会得不偿失。”
她回话的间隙，注意太后的气色，大不如往常。
太后心中有皇帝不假，亦与蒋怀姐弟情深，这点，君J十分清楚，今日而来，话需说透，又道：“太后权势，亦来自于天子，若与陛下伤了情分，您觉得太后之尊，还有何权势？”
君J先礼后兵，将话说得十分透彻，戳进了太后心里。太后被她一刺，以手抵唇，轻轻咳嗽几声，面色十分憔悴，令君J心中疑惑渐深。
太后没有立即回答，而保持沉默，君J也不催促，神色平淡，静静等着，气势迫人，面对于太后的协议，犹如面对一件微微棘手的政事。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显得气氛格外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回过神来，望向君J：“你的条件是何？”
“臣与陛下之事，殿下勿要再管。”君J平静回答，面对太后凌然的气势，也不曾畏惧，透着坚决锋锐之气。
太后冷笑道：“皇后以为我会同意？”
“不知，但我知晓殿下心中，对蒋家的看重与陛下同等，您多年寻子，思念不假，却也希望储君是您的孩子，争得一口气，现在达成所愿，可陛下性子坚韧，不会被你左右，她身旁是何人，只能她自己来决定。”
相认一年多，太后愈发了解皇帝的性子，看着温润柔软，其实内心坚硬如石，当初不置二话封锁永安宫，现在想来，都令人后怕。
然太后性子同样坚硬，不会被君J三言两语就说服，沉默不应。
君J知晓她的想法，眉眼冷意缓和，笑说：“方才相府传话过来，蔺相摔了，他已老迈，您觉得您还有多少时间考虑。”
其实太后并无后路，因皇帝性子使然，而君J今日过来，无非是时机所逼，陛下已非年少，因着子嗣，群臣逼迫，尚可不用理睬，若是太后日后联合群臣，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难办。
她虽说是淡泊无争，奈何卫长宁已为皇帝，她若不争，难不成让皇帝身旁躺着旁人？
想到此，袖口中的双手微微蜷曲，面上依旧宁静得很。
君J所说都是实言，单单一件小事，都能让皇帝与太后之间起了龌龊。这么些时日，皇帝虽时常过来，与太后说些趣事，逗太后展颜，也不过是君J日日嘱咐。
皇帝钟情也仅对君J一人，且太后有错在先，怨不得她冷漠。君J想要她与太后和睦，她就尽力去做，一旦牵扯子嗣的问题，就易与太后之间产生矛盾，引得旁人非议。
是以，君J想做的就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先切断。
蔺相提早致仕是出乎皇帝意料的，张绍华年轻，群臣不会同意，皇帝就会放弃他，先择一人，择来择去，蒋怀最为合适。
太后听闻后，也是一惊，亦是沉默不言，似在考虑，也在观望。
君J不急，道：“臣先回宫，殿下可细细考虑。”
待回宫后，皇帝竟比她先回来。卫长宁见到君J一身风雪，伸手替她拂去肩上风雪，顺口道：“太后召你所为何事？”
“不是，是我自己主动过去的，”君J浅笑，见到卫长宁白玉般的面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腹是凉的，摸到温热的肌肤，觉得格外软腻。
卫长宁被她摸得心口发热，将双手拿下来，捂在自己手中，引着她在小榻上坐下，“你见太后做什么？”
太后与先生关系尚可，都因她才会变得愈发不和，甚至到了太后想要毁了先生的地步。
君J身上暖暖的，心口也是，笑道：“不能说的，都是琐碎小事。”
“为何不能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卫长宁奇怪，先生往日里不会瞒着她，近年来，两人都是坦诚相待的。
君J知晓她不好糊弄，沉吟了会，想起一事，道：“你有事瞒着我，我便瞒你。”
卫长宁低下脑袋，又提及书册的事，她自己犯错，就该承受惩罚的，只是她依旧觉得委屈，握着君J的手，一下一下地蹭着肩膀，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她委屈的时候，就喜欢蹭着君J，这都已经是习惯了，半晌后，带着些许鼻音说话：“先生，我错了，以后不瞒你。”
君J不理。
卫长宁蹭了两下就不蹭了，嘀咕道：“你与太后行事都瞒着我，不公平。”
“你不乖，也是事实。”君J道。
卫长宁依旧低着脑袋，须臾都不说话，反伸手去搂着君J腰间，让人不解。
君J想着太后处的决断，她知晓皇帝的性子，轻易不会妥协，此时不会过继，最少也要等上数载。太后心急也无用，君J想起太后的神色，心中不定，欲调太医院的脉案来看看，而太后也不曾告知太极宫，她病了。
她欲起身的时候，发现卫长宁依旧抱着自己不松手，也不曾抬头，委屈得不行，“我今日过去，太后病了，你去调太医院脉案来看看，可好？”
“不用调的，每隔几日太医院就会将脉案递至太极宫，我都会看一看。”卫长宁说话时也不抬头。
君J不知她这般关注太后身体，就道：“她身子如何？”
“太医说尚可，只是她惯来心思重，甚事都放在心上，我去开解过几次，无甚效果。”卫长宁吸了吸鼻子，主动松开君J，起身往外走去。
君J心思都在太后身上，略有些担忧，抬眸时皇帝已走远了，指尖尚余留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