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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隙重构旧时忆

趁隙重构旧时忆

面对荣秋窈因创伤导致的记忆缺失,顾耀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删除了记录着过往挣扎与痛苦的朋友圈,并利用她记忆的空白,坦然地向她宣告了“男朋友”的新身份。从疑惑、试探到最终半信半疑地接受,荣秋窈在他温柔的照顾和坚定的态度中,开始被动地走入这个被他“重构”的、省略了所有曲折的恋爱故事。一场始于意外与愧疚的守护,正悄然演变为一场精心而温柔的“骗局”。

“来了来了,小点声,大半夜的,还有其他病人需要休息呢!”

不等顾耀川冲出病房,一个沉稳而略带责备的回应声从廊道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两个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还是刚才那位护士,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步履匆匆走在她前面。

白大褂径直走到两病床中间,快速扫视了两眼桌上的仪器示数,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支笔式小手电,动作轻柔地掰开荣秋窈的眼睛依次照了一下,观察反应。

“病人病历。”医生头也不擡地向一旁伸出手。

护士立刻递上一本红色的硬皮病历夹。

看着医生略显凝重的表情和那刺眼的红色封皮,顾耀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冷汗。

“病人刚才醒过?”医生一边看病历一边问,语气平静。

“是的。”

医护两人对话。

“病人刚才有说话吗?”

护士转头看向顾耀川,示意他回答。

“说了。”

“说了什么?”医生擡起头,看向顾耀川,眼神带着一丝锐利。

“……”顾耀川不知道怎么描述。

医生没有强迫他回答,而是合上病历夹,转向顾耀川,继续说道:

“病人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造成中度脑挫裂伤,颅内淤血较为严重,手术处理较为成功,但仍有少量积血残留,需要身体自行吸收……昏迷是创伤后的正常生理保护现象。她能醒过来,并且说了话,说明她的脑功能在恢复,情况还是很乐观的。继续观察吧。”

前半部分涉及医学专业术语,顾耀川听不太懂,眉头紧锁,但最后两句他听懂了,“情况乐观”,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终于组织好语言,说出了他的疑惑:“那个……医生,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顾耀川还是觉得难以准确描述,但为了能让医生更准确地判断,他硬着头皮,尽量复述了原话,“她刚才问我‘为什么寒假不回家’,还说‘刚过完元旦’……”

医生稍加思索,便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哦,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脑出血导致的局部脑组织缺血缺氧,或者出血本身对特定脑区造成了损伤,影响到了记忆相关的神经通路。也有可能是脑挫裂伤直接损害了海马体等记忆中枢。通俗一点来说,这可以称之为‘创伤后失忆’的一种表现。”

“失忆?但是,她还认识我呀。”顾耀川不解。

医生闻言笑了笑,看来又是一个被偶像剧荼毒的青年。

“‘失忆’在医学上是一个很复杂的症状,不是简单地‘忘记所有过去’或者‘忘记某个人’。它分很多种类型。比如,逆行性遗忘的患者,可能保留比较久远的记忆,但会遗忘掉近期,尤其是创伤事件发生前一段时间内的经历;而顺行性遗忘的患者,则可能保留旧记忆,但无法形成新的记忆。根据你的描述,她更可能出现了逆行性遗忘,遗忘掉了从今年元旦之后到现在这段时间的记忆。你们应该认识挺久了吧?所以她的远期记忆里还有你。”

顾耀川完全听懂了,心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激动:“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还有,病人醒来后可能会感到极度口渴,但先不要急着给她喝水,容易引起呛咳甚至吸入性肺炎。可以用棉棒蘸温水给她润润嘴唇和口腔。”

顾耀川开始庆幸刚才没找到水杯和水壶了。

“棉签和干净水杯一会儿到护士站来取,饮水机在两廊道尽头。”护士补充。

随后,医护人员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顾耀川重新走到床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只手轻抚她的发梢,目光落到她因干燥而有些起皮的嘴唇上。

确认她的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苍白但还算平静,他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去取水和棉签。

或许是干渴了太久,湿棉签刚触碰她的唇瓣,水分就被迅速吸走。

顾耀川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棉签蘸取温水,轻柔地擦拭她的嘴唇和口腔黏膜,直至她的唇面恢复了些许柔润的光泽。

放下棉签和水杯,顾耀川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直到这时,巨大的疲惫感和困意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压抑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

已是凌晨四点。

但顾耀川还是没有就此歇下。

他又轻轻拿起了荣秋窈的手机,熟练地用她的指纹解开锁屏,再次点开那条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朋友圈。但不是为了再看一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坚定地点击了右下角的“删除”选项。

看着屏幕上弹出“确定要删除该条动态吗?”的提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了。”顾耀川索性删除了他们那段痛苦周旋的记忆,试图将它们美化,重新植入自己心爱的女孩的脑海中。

做完这件事,顾耀川才在她的床边找了一个不会惊扰她的位置,以手为枕,沉沉地睡去。

他实在太累了。从接到电话起的精神紧绷,长途奔波的劳顿,一夜的担惊受怕和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刚才做出的那个,不知结果如何,却遵从了内心冲动的决定……所有这些,都耗尽了他的心力。

但他依旧没能休息多久,早上七点半,护士准时来查房,开关门和仪器检测的细微声响将他惊醒。

床边的输液架上已经悄然挂上了两瓶新的药水。其中一瓶的滴管里,药液正匀速地、一滴一滴地往下输送。塑料管的那一头,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带着疑惑但又心疼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耀川学长……你……你就在这里,守了我一夜吗?”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大,但比凌晨时清晰了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耀川睡眼惺忪,大脑还处于半休眠状态,反应有些迟钝。他能否认吗?显然不能。而且,他内心深处也不想否认这份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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