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
半个小时后周拙才从卫生间出来，眼神闪烁双颊发烫，耳朵微微发红。
这娃也太能哭了吧，林R暗暗感叹。
别让他看出来我在浴室干了什么，周拙忐忑琢磨。
“早点休息吧，明天赶路挺累的。”林R趴在床上玩手机，薄被随意盖在身上，后背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周拙望了望天花板，不情不愿地钻进了被窝里，这他妈怎么能睡得着，今晚把林R喊过来简直就是自虐。
其实林R也睡不着，毕竟还没到睡点强行闭眼睛反而愈发清醒，他清晰地听着周拙辗转反侧，偶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拙。”林R翻过身轻声喊他，周拙应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林R往床边挪了挪，离得近了些，“我有时候也跟我爸妈吵架，但归根到底他们都是为了我们好，只是理念方式不同，你赌气了这么多天你也不痛快，你爸妈肯定也很难受。你明明那么好，干嘛老是……”
“我好吗？”周拙打断他。
“好啊！”林R又往前伸了伸脖子，“你长得好，脾气好，画画好，摄影好，游戏打得也好……也就是成绩不太好，但你很聪明，只是有时候父母太过关心成绩而忽略了其他的。”
“我倒希望他们能关心我成绩而忽略其他的……”周拙无奈嗤笑了一声，抬手盖住了眼睛。
又归于一片寂静。
对于林R这样的好孩子好学生来讲，与父母的争吵大概也仅限于，成绩这一个选项了。
“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周拙开口道，听不出情绪，林R刚酝酿出的一丝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自揭伤疤的周拙。
“我妈嫁到国外去了，我一直跟着我爸，我爸眼里只有生意没有我。我抽烟打架旷课逃网吧，他从来不管，他说只要我不犯法就行，反正将来也饿不死我。”周拙自嘲笑了笑，像是豁出去一般，“可是每次我谈恋爱他就开始管我了。”
“你爸还挺有底线，坚决反对早恋呐？”林R觉得莫名其妙，抽烟打架旷课逃网吧，随便哪个不比早恋严重？
“不是，我跟我初恋好的时候我爸还接我俩上下学呢。”周拙捏了捏眉心，有些艰难，“可是后来，我谈的对象……都是男的。”
我？操？
林R：“……”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是弯的。”周拙提醒他。
好在一片漆黑看不清表情，不然林R现在这副惊掉下巴的样子挺滑稽。之前周拙是说过，但那时林R根本没往心里去，想着无非是少年人爱开玩笑，总觉得gay这样的群体，离自己很远很远。
“你……”周拙有些打鼓，又有些难受，“你讨厌我这样的？”
“不不不！喜不喜欢同性跟喜不喜欢香菜在我眼里没有本质区别。”林R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力求用平常的语气说道，“那这次呢？你是又谈……男……男朋友了？”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周拙说，“我爸不会因为别的事管我。不过我也就以前不确定自己性向的时候接触过两三个，我当初跟我初恋在一起也就觉得好玩，但就是没那种喜欢的感觉，可是跟男的在一起会有……我爸觉得我变态，呵，把我赶出来了。我也习惯了，反正过不了几天他又疯狂抓我回家，也不觉得累。”
“所以你总是不想回家。”林R叹了口气。
“以前是，但这次不想回家不是因为这个。”周拙深吸了口气，像是釜底抽薪一样：“这次不想回去，是因为你。”
“嗯？”林R没反应过来。
“我不想离开你。”周拙看着他，“林R，我喜欢你。”
我！操！
今晚没喝酒啊，周拙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林R从小到大收到的表白不少，但男孩子的告白，还是头一遭。大学以前一心学习杜绝早恋，上了大学后心思也没往恋爱上挪，看到漂亮姑娘也爱多看一眼，但也仅限于欣赏，他哥们总说他晚熟不开窍，他现在觉得那哥们说得非常对。
因为都是男孩子，所以周拙对自己的好和依赖都理解成了兄弟情谊，可那份超出的细腻与小心却是无法解释的，直到接受了周拙喜欢男孩子的设定。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林R明白周拙说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能听出其中的认真与害怕，可他无法回应他。在自己规划的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里，无论如何都没有一条变成gay的选项。
可他又不能不说什么，在这个空白的间隔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周拙该受着怎样的煎熬。同时林R又有些意外，当听到这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感逃离，而是，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因为拒绝而失去周拙。
“我知道我小，不懂事。”可最终还是周拙再次开了口，带着低沉到湖底的声音，“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半响，林R说：“睡吧。”
第二天两人皆双眼通红，一晚没睡好。去车站的路上一路无话，林R塞了耳机听歌，跟周拙隔了几米远，可余光中总能看到他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于周拙而言，每一眼，也许都是最后一眼。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结局大概就是这样，一拍两散，形同陌路。覆水难收，可也并不想收，喜欢这件事，再怎么忍耐也会有关不住的那一天。
直到到了进站口，林R才开始心慌起来，觉得这样的不欢而散有些难过伤心，明明是比弟弟都亲的小朋友，怎么就成这样了，他回头看着低头跟在身后的周拙，心口一阵酸麻。
周拙抬起头，那双惶恐的眼睛生生撞进心里，他猝不及防绽出一丝笑意，一步一步走到林R跟前，小声说：“不要讨厌我。”
“我……”林R不知怎么回应，眼前强颜欢笑的周拙太让人心疼了。
“哥哥，”周拙抽了抽鼻子，第一次这么称呼他，“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我，我会听你话回家好好准备高考，我也不会再打扰你……再见了。”
在踏进进站口的那一刻周拙猛地转身回头，飞奔到林R跟前狠狠抱住了他，林R闭了闭眼，轻拍他的后背：“走吧，安心考试。”
当周拙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R心口冷不丁荡起一圈涟漪，牵连着情绪一阵一阵迷茫，再也见不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