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成空
爱恨成空
江墅一瞬不离地盯着华沧,想知道他娘最疼爱的外甥对她的逝世有几分痛楚。如果华沧比他还难受,自己就原谅她生前的疏离和冷漠。
但是他分辨不出华沧脸上所流露出来的痛苦,究竟来自于皇后的失踪还是姨母的离世。
江墅觉得自己也疯魔了,怎会可笑到要跟他人比较痛苦。就算华沧比他还痛苦,自己所受的苦难并没有丝毫消减,也不会释然。
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
照他心中所想,本该等他将华沧赶下皇位之后,就是江夫人见证自己儿子给她带去无限荣耀的时刻,到那时,也许他就不再会被忽视,而整个江家只能依附他立足。
又或许他不敌华沧,或斩杀或沦为阶下囚流放千里之外,再也不能返京,但江夫人依旧是皇帝的姨母,不会被他牵连拖累。最重要的是,她会继续活着享福。自己本就不受她待见,再也不用因为他烦心了。
人随水逝,成败事空。
一切事情都变得很没意思,他和华沧争个你死我活又有何用。是谁需要这个天下?明君爱民,可他们两个自身都不曾得到多少任何名义的爱,如何施予万民?
只要华沧做个贤君,就像从前一样。自己不该令娘为难,失去娘就是他的报应。
江墅心想,不如带傅聿知他们一起离开曲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以去严州,也可以去岭南,若是华沧不放心,他还可以走得更远一些,做一个隐居山野的闲散王爷,贬为庶人也行。他不姓江,光耀不了江家的门楣,也不想姓华,承不了那个早死的爹的遗志。
“节哀。”
不知何时舒王竟泪湿衣襟,一副万念俱灰的神态。华沧见他悲伤至此,也没觉得他死盯自己有多么大不敬,看在死去姨母的份上,就饶恕这一回罢了。
“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姨母的后事还得由你来主持,需要什么就和你老师商量着办吧。还有舅舅也会帮你的,不必请示朕了。”
“谢陛下隆恩。”
舒王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太后也回了拾春宫,而伤重未愈的皇上坚持要立即召见富贵妃。
游茶星回去的路上还跟梅蝉说,她三姐姐一死,倒成全了两兄弟的情谊,也算能瞑目了。
“人死债销,有什么不能放下的,说到底都是一家人。皇后未免太狠心,夫妻做不成,也要想想肚里的孩子。”
“唉,也不知道她人现在怎么样了,还怀着孩子。要是真被抓到,我就做回好事,用先帝的遗诏救她们娘俩一次好了,反正我惜命得紧,留着也没用。”
不知道莫叹萍已经诞下皇子的不止太后一人,就连华沧也没留意当时还有个婴儿在富娆怀里。
他叫富娆前来,只是为了确认皇后救他的时候,她在不在他们身旁,那样就能证实皇后没有想杀他,不可能跟那些刺杀他的梨国人是一伙的。
“朕问你,皇后搀着朕逃跑的时候,你在不在?”
“嗯……”富娆点点头。
“那么皇后是救了朕而非想杀朕,对么。”
富娆想说自己也救了他一次,但只是再次点头,不做其他的解释。现在皇后畏罪潜逃的嫌疑最大,把功劳全给她也不要紧,富娆从来不想和她争什么。
果然皇上十分满意得到这样的答复,下旨暗中寻找皇后,务必保证将人完好无损地送回宫。
见他没有提起那个孩子,富娆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皇上都没被刺客捉去,皇后怎会凭空消失,还是说她自己躲了起来不想面对皇上。这下富娆也不清楚皇后是否想让这个孩子留在宫里,还是等找到皇后由她自己决定。
其实还有件事她没敢告诉任何人,连她爹都不知道,就是国台寺那天,刺客之中有一个人不是梨国人。
富豫和傅聿知那么要好,她见过放鹤很多次,会认出他来并不奇怪。只是放鹤为何会是刺客这事她和傅聿知一样没想明白,但事关重大,她不敢轻易说出口。打算等富豫回京,问问他的意见。
同样蒙在鼓里的江墅回到舒王府之后先去找了傅聿知。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也没办法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心痛,他迫切需要傅聿知在身边。
原来那天傅聿知送走柔嘉郡主时的悲痛竟是这样的难以平复,他此刻万分后悔没有去到他跟前抱住他,而只是赶在他们前头回到城门口拦下人接回王府。
他该早一点走到傅聿知身边的,那样或许可以给他一些支撑渡过难关。虽然他知道傅聿知不会怪他,更不会吝啬帮他分担痛苦,可这些他都没为傅聿知做过。
就连浪叶的事他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傅聿知。
江墅怀疑浪叶是被皇上派去监视江家的人所害,否则不会那么巧同时出现在江家,而他不久后就成了舒王,要是皇上没有暗中调查他绝对说不通。
倘若真如他猜测的这般,那浪叶大抵是傅聿知派来保护他的,却害得放鹤孤身返乡。
傅聿知讶异于此时天已全黑,而屋内烛影摇曳,显然屋内的人已等候许久,那抹身影再熟悉不过。
他扣了扣门推开进去,不等转身将门掩好,坐着的人迅速站起来,贴着他的脊背一起将门压实了。
“江墅?”
傅聿知轻轻喊了背上的人一声,得到的回应是被拥得更紧,连骨头都差点错位重接。但他没觉得疼,反而偏过头,好腾出脖颈供温热的气息嵌合进去。
秋雨凉意深,傅聿知身上沾染了寒气,很快就被这令人放松的暖意烘透,两人就这样互相抱着取暖,天地间的潮湿全被挡在了屋外。
箍着手臂的力度渐渐松懈,傅聿知终于得空转过身来,拉着人到桌边坐下,另一只手摸了摸茶壶外壁,刚发现不是热茶,伸出的手就又被江墅握在掌心。
“你冷吗?”
“不会。等我多久了?”
“枕山说你和栖谷一起去祭拜浪叶,怎么不坐府里的马车去,走了很远的路,腿不疼吗?”
江墅回府的时候就吩咐过下人备好热水,等傅聿知一回来就能立刻用上。
他记得大夫说过,傅聿知的腿疾容易在阴雨天犯。他自己从前就畏寒,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今秋不似以往那么难耐,但赶上这种天气不好说,傅聿知才病愈不久,又经历了国台寺一遭。
江墅挽起他的袖子想看看那日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