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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最后一天的傍晚五点钟，当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铃声响起时，考博终于结束了。

乔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写字累得右手都要断掉了。

她把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交给监考老师，然后坐在座位上慢腾腾地收拾文具和准考证，几乎最后一个走出楼门，却见赵永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向她微笑。

夕阳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使他的板寸头看上去毛茸茸的，像刚长出来的草地。

“嗨！”他挥挥手，看着乔伊施施然走过来。“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考得好吗？”

“还行吧，我把我能想到的全都写上了。”乔伊边说边一张一握地活动着右手的手指，“你呢？”

“不知道，应该也还行吧，反正不管怎么说都告一段落了。”他笑眯眯地说。

“那你还坐在这儿干嘛？”乔伊问。

“等你啊，”他瞪眼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一句特别傻的话，“考试终于结束了，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呗。”

“我……”乔伊迟疑了片刻才说，“明天好吗？不瞒你说，这么一连考了好几天试，我的脑子都要被榨干了，想先回家去好好睡个觉。”

“那你晚饭怎么解决？”赵永难以置信地问。

“省了，”乔伊笑答，“我的冰箱里好像还剩一两只苹果。”

赵永一时无语，只随着乔伊默默地向校门口走去。

转过街角，已经看得见s大学的西门了，他忽然很郑重地说：“乔伊，我们从今天起开始交往，好吗？”

乔伊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听凭赵永绕到她面前，微微低了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我……”她一时语塞。

“我现在这样对你说，也许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时候。但我明白，如果我不这样说出来，你是永远也不会考虑到我的。”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我真的不想错过你。”

可是，错过又岂止是想与不想那么简单，乔伊下意识地想，比如她和郝嘉慧，就这样在彼此的生命中错过了，无论她怎样拼命用心挽留。

她擡起头，目光掠过赵永的耳际。

在路的另一侧，教工食堂门前那排大柳树已经抽出了新枝，在被锯断过的树干顶部直直地竖立着，像一头刚剪过的短发，样子很怪异，却是嫩绿嫩绿的，生机勃勃。

“别立刻就拒绝我，好吗？”赵永清晰地恳求，“至少，认真地想一想。”

“好。”乔伊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说，“明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再回答你，行吗？”

赵永有点儿紧张地一笑，点点头，双手深深地插在衣袋里，陪着乔伊无言地一路走进她住的小区，走进一楼的电梯间。

“明天见。”乔伊低声说，按下了上行的按钮，电梯门徐徐打开。

“明天见。”赵永应道，看着乔伊走进灯光明亮的电梯。

“嗨，乔伊！”就在电梯门将要合拢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喊道。

“怎么？”乔伊飞快地按住了开门键，在敞开的电梯中静静地看着他。

“我刚想起来，明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呀！你说的话还能算数吗？”赵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乔伊一呆，眼前蓦地闪过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顶着一头乱发，那是肖晏宁，郝嘉慧曾经的室友，在去年愚人节的上午，站在n大学他们曾经的宿舍门口，满眼悲悯，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谢谢，再见。”她低声说，一如当年。

她放开了按在开门键上的手指，在赵永诧异的目光中，电梯门无声地合拢了。

“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在愚人节这天开玩笑。”她按下二十四层的按键，在缓缓上行的电梯里轻轻自言自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