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罗逾山还告诉了陆飞驰一些事情。
这些事大都是从前的舒瑾文不肯说的,即便当初他和罗逾山谈交易,他也只谈交易部分,别的缘由、经过,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因此罗逾山疑惑了很久,他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继子上床,又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要弄掉孩子。
舒瑾文苏醒后,丧失了部分记忆,罗逾山趁机对他做了催眠和心理测试,才终于勾出一点端倪来。
比如,他之所以对“陆飞驰”这个名字感到抵触,是因为在学校的某次不愉快的记忆,舒瑾文在梦境中明确提到了“学校”、“超市”。
再比如,他在打胎还是留胎的混乱矛盾中,曾经深夜蜷在被子里痛哭,咬自己的手腕直到出血,甚至自暴自弃,想要放弃一切挣扎,在热烈而混沌的性爱中将孩子弄掉。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孕期那么主动和热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认为自己并不被爱,即便有被爱的部分,那也只有身体,”罗逾山讥讽地说,“不过我大概能猜出来――是你告诉他,他在陆城去世后勾引了你,你们才会滚上床的?”
陆飞驰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脸色惨白:“……是。”
那次失忆后,为了防止舒瑾文躲避,他利用了他的自责。
他告诉他“你把我勾引上床的,现在想一脚把我踹开,就是不负责任”。
或许是认为他没有撒谎的必要,舒瑾文就真的相信了。
而他也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好让他心怀愧疚,不敢逃离。
罗逾山嗤笑一声:“这么说吧,正是因为这个狗屁理由,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带坏了你,而你是因为迷恋他的身体,才始终不肯放手,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他因此深怀愧疚,痛苦不已,所以最终选择了彻底遗忘。遗忘过去,遗忘一个叫‘陆飞驰’的人。”
那天陆飞驰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舒瑾文的回忆和他的过去勾连在一起,结成一张大网,兜头罩下,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当然记得罗逾山所说的一切,包括“学校”。
舒瑾文只去过一次学校,也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那段时间,他正好因为意外撞见舒瑾文的裸体,又目睹他分化,心中慌乱不已。
他一向是冷静自持、不会被情欲影响的,学校里无数娇媚柔软的omega给他送情书,明里暗里示好,他都视而不见。
十五岁,正是对性感到好奇又羞耻的年纪。
他无可抑制地被舒瑾文的身体吸引,又嫌弃地感到“脏”,因为每次回想起那天在浴室的画面,思绪都会被立刻勾走,绮丽的遐思让他感到深深地陷入泥淖,动弹不得,无法抽身。
他讨厌这样。
讨厌一切不可控制的情况。
因此他罕见地暴躁易怒起来,故意对舒瑾文冷淡,粗鲁,视而不见,希冀这样就能“洗掉”身上的脏污。
忽然听说他要来给自己送书,心中慌乱不已,却又难以抑制地雀跃。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看见舒瑾文。
他有些孩子气的雏鸟情节,自从看见过舒瑾文不穿衣服的样子后,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了隐晦的秘密,一种特殊的“占有关系”,不愿别人再看见他。
那天他等了很久,直到班主任告诉他东西已经转交给门卫,人也走了。
他失望地回到教室,一整个下午心神不宁。
一放学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想要质问舒瑾文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当然,质问是假的,想见到那个人是真的。
却看见一向是大忙人的陆城难得地早早回了家。
陆城神情严肃,直截了当地把他喊进书房,说有事要说。
陆飞驰的第一反应是,难道陆城发现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他看过了舒瑾文不穿衣服的样子,还知道他对他的身体心神不宁、吃饭的时候还会偷看他?
陆飞驰慌乱不已,心中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兴奋。
那时的他并不懂这是什么,只感到轻微的害怕。
他跟着父亲进了书房,乖巧地关上门。
在那一片寂静的忐忑中,却听陆城淡淡道:
“我和小舒准备结婚了,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参加婚礼。”